朱大人看看这个,瞅瞅那个,这种奇怪的氛围下,还是得他说话才合适。
“下官见过中书令,”他上前作礼,而后指着另一个正座,“你请坐。”
安贤并未看他,而是看向褚堰,缓缓开了口:“褚尚书,当真是安排的一出好戏。”
苍老的声音中难掩惆怅。
褚堰上前一步,轻道:“还是得中书令发话,今日之事才能成。”
包括放卢氏出来,包括让章妈妈配合,并守护好安明珠。
朝堂中,他和安贤从来不对付。所以商议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是费了些功夫。但是当提到安卓然会一辈子背着恶名的时候,他看到这位中书令沉默了。
或者,安贤是喜爱那个才华横溢的大儿子的,不想那样高洁的人背着污名。
“既如此,褚尚书后面将事情弄清楚,”安贤重新冷硬了口气,下颌抬起,“此逆子所犯之事,是他一人所为,我安家毫不知情。”
褚堰颔首:“这个自然。”
安贤看眼面前年轻官员,二十多岁,才学卓绝,当初,自己的大儿子也是这般……
“那便好。”他淡淡道,遂看去男子身后的女子,“明娘,你过来。”
听到唤自己,安明珠往前走了两步:“祖父。”
面对这位长辈,她始终对他生不出亲热,连说话都显得有些生疏。
“这个,你拿着吧。”安贤自袖中抽出一本薄册子,往前一送。
安明珠接过,低头看一眼封皮,是本日常采买的笔记册子,高氏写下的。翻开来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正是父亲过世的那一年。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快速地在册子里翻找着,然后看见了一个名字:蒲参。
“这个,”她指尖点着两个字,看向祖父,“是谁用的?”
安贤看着她,道声:“用在你娘的吃食中了。想来,她当时的病越来越厉害,就是这个东西和她的药相克。”
安明珠双手微抖,又问:“这上面记着,是三房要的。”
是三叔安陌然,他害死了父亲,又怕母亲也知道什么,便将母亲食用的人参偷换成了蒲参,想将人一起害了……
好在母亲命大,撑了过来。后面他见母亲并不知道这事,也就收了手。只是因此,母亲的身子算是垮了,一日不如一日。
安明珠打了个冷颤,无法想象人心居然这样险恶,这真的是亲人吗?
同时,她没想到祖父会去查这件事,并将册子给她。
安贤见孙女儿盯着自己看,遂皱下眉:“我与几位大人要商议事情,你回去吧。”
安明珠嗯了声,遂看去身旁男子。
褚堰冲她点了下头,温声道:“我送你出去。”
说着,他手贴着她后背,带着她离开了这小小的厅堂。
晚风吹来,带着清凉。
到了外面来,安明珠的情绪清晰很多,心底那些强压的恨意跟着淡了。
前面路上停着一辆马车,褚堰正带着她往前走。
“事情终于清楚了,是不是?”她小声问,脚下步子缓缓地。
褚堰嗯了声,有些心疼的将她揽近:“明娘真是勇敢,今晚的事做得如此漂亮。但是,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想起她和两个贼人在船上,他现在都觉得心有余悸。之前,他就不答应这么做,可她一再坚持,并说有邹博章和章妈妈,而且岸边还埋伏着好多帮手。
一个女子家的,怎么就这么大的胆气?
“你真的不用担心,”安明珠道,“小舅舅的箭法最厉害了,我也知道章妈妈有身手,会保我无虞。我都没想到,她的身手那样了得。”
瞧她说话的样子,褚堰捏了下她的鼻尖,明确道:“安明珠,你别忘了,事先你已经答应了,以后再不会做这种以身犯险的事。这是最后一次。”
安明珠闭了嘴,为了让他答应这次的事,她的确是保证最后一次。
两人站在马车前,天上的明月落下光芒。
“我现在还是不愿相信,是三叔害了我爹。”安明珠叹了声,说心中不难过,那是假的。
可事实现在已经再清楚不过,是父亲知道了三叔在炳州的事,想劝人回头,对方不想被抓,遂对父亲下了毒手。事后,三叔想要收手,利用自己曾在水衙门做过事,便让卢候与戴滨成了一条线上的人。
他自己就将所有事埋了起来,切断了和卢候的联系,在户部做一个可有可无的闲职。
可是父亲那条船的出现,他慌了。当初,那条船被卢家暗中拿去,做了不少事。
他不想当初的事扯出来,只能将卢家外室的儿子绑了,说是会照顾好孩子长大,其实就是要挟,不放卢候牵出他来。
只是有些事,一步错,便步步错,他始终是逃不过。
正在这时,几名官差押解着一个人走过来,正是被五花大绑的安陌然。
大概是怕他胡乱说话,又或是怕他发狠之下咬舌,他的嘴里被塞了布团,将半张脸撑得鼓胀起来。
经过他俩时,他停下脚步,任官差怎么推搡,他就是不往前走。
“让他说话吧。”褚堰看出他的意图,道了声。
官差得令,将那团破布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