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缺席,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比任何阵法禁锢都更沉重地压在凌千雪的心头,也悬在知晓内情的少数人心上。那是凌北玄手中最有效的筹码,也是凌千雪无法挣脱的、最深的牵绊。
红妆素裹,心若寒渊。
冰凰台上,一场盛大而冰冷的戏剧,正按照既定的剧本,走向那个众人皆知、却又无人点破的残酷结局。
第章:声震九霄·一人当空,万籁俱寂
司仪老妪干涩的声音,在冰凰台上空回荡,与呼啸的寒风、隐约的丝竹声混杂在一起,编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一拜天地——”
凌千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被身侧两名长老那无形的气机牵引着,微微向前躬身。动作标准,姿态无可挑剔,却像是被丝线操控的木偶,没有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意愿。凤冠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摇晃,折射出冰冷的光。
剑无心则随意得多,他朝着空旷的冰天雪地随意一拱手,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凌千雪,那其中的贪婪与灼热几乎要化为实质。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高台之上的两座云台。
凌北玄端坐如山,古冰般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一掠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微微颔,算是受了这一礼。
剑无涯则嘴角噙着一丝矜持的笑意,坦然受礼,目光扫过凌千雪时,带着评估货物般的审视,最后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有赞许。
凌千雪再次躬身。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之前更慢,更低。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寒风中濒死的蝶翼。宽大衣袖下,那双曾握斩念刀、稳定如磐石的手,指节捏得惨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也抵不过心头那无边的冰寒与绝望。凤冠上垂下的珠翠流苏,在这一刻,竟无风自动,出细微却清晰的碰撞声,叮叮咚咚,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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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像是她灵魂最后的呜咽。
“夫——”
司仪老妪的声音陡然拔高,拖长,带着一种古老仪式特有的庄重,也像是一记缓缓敲响的丧钟,宣告着某个无法挽回时刻的降临。
“妻——”
整个冰凰台,仿佛连风声都停止了。所有宾客,无论怀着何种心思,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两道一红一白的身影上。贵宾席上,有人面露惋惜,有人冷笑,有人漠然。暗中那些晦涩的气息,波动似乎明显了一丝。
凌千雪闭上了双眼。
最后一滴清泪,终于挣脱了那冰封般的意志,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滚过苍白冰冷的脸颊。泪珠在脱离下颌的刹那,便被周遭极致的寒气冻结,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珠,无声地坠落,在光滑如镜的冰台上弹跳了一下,滚入细微的冰隙,消失不见。
仿佛她最后一点温度与生机,也随之湮灭。
“对——拜——!”
最后两个字,如同巨石砸入冰湖。
剑无心脸上的笑容扩大到了极致,那是一种混合了欲望、得意与残忍的扭曲笑容。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躬身,姿态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凌千雪的身体,被那无形的气机牵引着,开始缓缓前倾。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放的影像,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滞涩与沉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无数目光的注视下,那两道身影,即将完成最后一道仪式,将命运彻底锁定。
就在两人的身躯弯折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
“且慢。”
一个声音响起。
平静,清晰,并不高昂,甚至没有刻意灌注灵力。
但它就这样出现了,如此自然,如此突兀,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识海中央响起。轻而易举地,覆盖了司仪最后一声尾音,覆盖了寒风的呜咽,覆盖了所有细微的嘈杂,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感知之中。
冰凰台上方的空间,微微一荡。
没有刺耳的撕裂声,没有狂暴的能量乱流,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特效。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那片虚空自然而然地泛起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涟漪中心,一道身影,一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