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战堡,围墙之上。
不知从何时起,天空中飘起了雨。
那不是寻常的雨。
雨丝细如毫毛,漆黑如墨,从灰蒙蒙的天幕中无声坠落。
它们落在城墙上,顺着那些布满符文和血渍的石砖缓缓滑下,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落在修士们的铠甲上,顺着甲片的缝隙渗入,浸湿了内衬的衣袍。
落在那些还挂着残肢的倒刺上,与干涸的血渍混在一起,分不清新旧。
墨色的雨滴坠落在人脸庞上,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气息。
许天都站在城墙最高处,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白———
那是连年征战留下的痕迹。
两指轻轻一搓,墨色的雨滴在他指腹间碎裂,化作一小团黑色的水渍,顺着指缝流淌。
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黯淡。
那黯淡转瞬即逝,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已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随即便被寒冰般的锋芒所取代。
那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才会有的眼神,冷厉、沉凝、不见底……
如同一潭死水,却又随时能翻涌成惊涛骇浪。
目光穿过那片墨色的雨幕,城墙下密密麻麻的魔影,穿过那层已经薄如蝉翼的防护罩。
那层防护罩正在无声地碎裂。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罩顶中心向外蔓延,如同一朵正在绽放的冰花。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深,金色的光芒在裂纹边缘闪烁了几下,终于———
碎了。
那层守护了天堑战堡七天七夜的防护罩,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碎片,在墨色的雨幕中缓缓飘落。
在半空中旋转着、闪烁着,如同一场金色的雪,美丽而凄凉。
落在城墙上,落在修士们的肩头,落在那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然后渐渐黯淡、消失。
战堡的护罩破了。
许天都的手缓缓垂下,指尖还残留着那抹黑色的水渍。
他的目光从碎裂的防护罩上移开,投向更远处的天际———
那里,一朵方圆百里的乌云正滚滚而来。
那乌云不是寻常的雨云,它没有雷电交加,没有狂风大作,只有一种沉闷的、压抑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黑暗从地平线尽头升起,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正缓缓向天堑战堡压来。
离得近了,城墙上的修士们才终于看清……
那哪里是什么乌云。
那是由无数飞行魔兽组成的洪流。
那些魔兽身长仅有成年人的一半,约莫三尺有余,却生着一对巨大得不成比例的翅膀。
那翅膀展开足有四米,几乎是它们身长的三倍!
不是羽翼,而是如同蝙蝠一般的肉翅,薄如蝉翼,却布满细密的血管和经络。
翅膀扇动时,带起一阵阵沉闷的气流。
数以万计的翅膀同时扇动,汇聚成一股狂风,吹得地面上的碎石四处滚动。
那些魔兽通体漆黑,无毛,皮肤光滑如革,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
腹下生有四肢,纤细却有力,肢端长着弯曲的利爪,爪尖闪烁着寒芒。
它们的头颅形似乌鸦,却比乌鸦更加狰狞!
尖锐的鸟喙足有尺许长,如同匕般向前突出,在雨幕中闪着森冷的白光。
最令人胆寒的,是那鸟喙。
开阖间,竟然生着密密麻麻的利齿!
那些利齿细小如针,层层叠叠,排列整齐,从喙尖一直延伸到喙根。
每一颗都锋利如刃,在鸟喙开阖时相互交错,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样的构造,不是为了啄食,而是为了撕咬、切割、绞碎。
形似乌鸦,却比乌鸦恐怖百倍。
魔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