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池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不高,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
“山治。”
她没有用那种熟悉的调侃音去叫他小山治。
她叫了他的名字。
山治浑身一震,缓缓放下手臂。
他的眼眶通红,睫毛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像在忍耐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白池的脸。
上面没有愤怒,没有原谅。
她只是看着他,像看着一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回方向的人。
白池的手还覆在山治的手背上。
她能感觉到那皮肤下的血管在急促地跳动,像一只困在笼子里拼命撞门的鸟。
太沉重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
娜美红着眼眶盯着她的后背,乔巴的蹄子攥着她的衣角。
艾斯站在三米开外的阴影里,手指几乎要把自己的小臂掐出印子,就连布鲁克都握着琴弓没有出声,佩德罗按着加洛特的肩膀。
所有人都在等她。
等她开口。
等她审判,或者赦免。
白池最怕这个。
她不怕挨刀,不怕雷劈,不怕被几百艘军舰追着轰。
但她怕这种时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等她给出一个正确的回应。
什么才是正确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不想说原谅。
那太轻了,轻得像把山治这几个月所有的挣扎和自毁,塞进一个廉价的信封里,贴张邮票就寄出去。
她也不想说我恨你。
她从来没有恨过他。
她只是……累。
那两个字卡在她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所以她决定不吐了。
白池深吸一口气,那种情绪哽在喉咙里面,咽不下,也吐不出。
“喂。”
她的声音忽然扬起来,带着点不耐烦。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演苦情戏了?”
山治愣住了。
三米外的艾斯也愣住了,手指从自己小臂上松开。
白池把手从他手背上抽回来,转过身,双手往腰上一叉。
那是一种质问的动作,是一种随时可以问出你们这帮家伙到底在搞什么的标准姿势。
甚至她还将下巴朝山治点了点,仿佛在看什么让人头疼的家伙,又朝艾斯方向瞥一眼。
“一个在这哭。”
“一个在那跟柱子似的捏自己。”
目光扫过娜美红得像兔子的眼眶,乔巴快把自己衣角揪出洞的蹄子,布鲁克抱着琴一脸要拉安魂曲的表情。
“搞什么啊?我们是在逃命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