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到玄冥浑身是血、浑身是烂肉、浑身是裂痕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那个僵硬的、像石头裂开一条缝的笑,心里又酸又胀又疼又骄傲。我深吸一口气,传音过去,声音很轻,很柔,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玄冥,你赢了。好样的。”
他的魂火跳了一下。那团微弱的、连接着我神识的魂火,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像被人加了一把柴,像被人倒了一碗油,像被人吹了一口气,烧得更旺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从往生轮里抢回来的、从六道轮回里夺回来的、从天道手里硬生生拽回来的东西,在眼眶里晃了晃,像水面上的月光被风吹皱了。
他的嘴角又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嘴张着,像一条刚被钓上来的鱼,像一口还没盖上的棺材,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最后他只憋出一个字,很轻,很弱,像风里的叹息:“嗯。”
我转头看着那七只趴在地上、肚子圆滚滚、浑身是伤、翅膀破洞、断腿瞎眼、浑身是血的噬魂虫,它们有的在打饱嗝,有的在舔伤口,有的在迷迷糊糊地转圈,有的在往老七嘴里塞往生轮的碎片。我深吸一口气,传音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还有你们。你们也是英雄。都是英雄。”
老大愣了一下。他趴在地上,肚子圆得像塞了个西瓜,一条腿断了,翅膀破了好几个洞,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像两颗刚从煤堆里挖出来的钻石。
他的嘴咧开了,露出满口细碎的牙齿,牙齿上还挂着往生轮器灵的尾巴尖,闪闪光。他想笑,结果笑出一口血沫子,血沫子里有金色的符文在跳动。“英雄?”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老子活了一年多,头一次被人叫英雄。”他转头看着兄弟们,那六只趴在地上、肚皮朝天、打着饱嗝、舔着伤口的噬魂虫,扯着嗓子喊:“听见没有!主人说我们是英雄!”
老二趴在地上,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睛亮得像灯泡。他挣扎着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八条腿在空中蹬着,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听见了!英雄!老子是英雄!”老三背上裂开一道大口子,但他不在乎。他趴在地上,用仅剩的几条腿撑着身体,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公鸡:“英雄!老子以后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老四肚子瘪了一块,但笑得比谁都大声:“英雄!老子回去要在房子门口挂一块牌匾!上面写‘英雄之家’!”老五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对……对……英雄……”老六迷迷糊糊地转了几圈,一头撞在石狮子上,然后晃晃悠悠地飘起来,茫然四顾:“英雄?谁是英雄?我?我是英雄?那英雄往哪边走?”
老七缩在最后面,浑身是血,小声说:“我……我也是英雄吗?”老大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拍得很轻:“你当然是英雄。你吞了器灵的尾巴,你是最大的英雄。”老七的眼睛亮了,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小声说:“那……那我回去也要在窗台上种花……种英雄花……”
我传音给他们,“你们到七彩塔里去休息,”我说,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剩下的交给我们。”
七彩塔的塔门打开了,金色的光从塔里涌出来,暖洋洋的,像灶膛里的火,像冬天的太阳,像母亲的手。星祈村长站在塔门口,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他捋着胡须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真的赢了……往生轮……那可是往生轮……弑神武器……活了快两千年的老祖……被一具尸傀和七只虫子……赢了……”他喃喃着,像在说给自己听,像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像在消化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实。
星辰族的村民们挤在塔门口,促凝手里的星花草种子撒了一地,但她根本不在乎,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赢了?!真的赢了?!玄冥把那个玩轮子的老头宰了?!还有那些虫子?!它们把往生轮啃了?!我的天老爷!酋长养的到底是什么怪物!”另一个村民抱着锄头热泪盈眶:“往生轮啊!那可是能渡万物入轮回的东西!被几只虫子啃了!啃了!”还有个年轻村民蹲在地上掰着手指头算:“玄冥是尸傀,噬魂虫是虫子,肉丸子是凶兽,主人是厨子……咱们酋长到底有多少法宝?一个厨子,一具尸傀,七只虫子,一只肉球,把四把弑神武器打得满地找牙……这说出去谁信?”
风雷阁的弟子们站在山门前,像一群被雷劈过的木桩,像一群被人点了穴的泥塑,像一群看见了鬼的活人。他们张着嘴,瞪着眼,攥着手,连呼吸都忘了。一个年轻的弟子第一个回过神来,声音尖得像被人踩了尾巴:“那个尸傀……是龚长老的尸傀?他一个人把往生轮给劈了?!那可是一把弑神武器!活了快两千年的老祖!被他劈了!劈了!”另一个弟子跟着叫起来,声音劈得像杀猪:“还有那些虫子!它们把往生轮啃了!啃了!那可是弑神武器!能渡万物入轮回的东西!被几只虫子啃了!啃得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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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长老到底有多少法宝?”第三个弟子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震得山门都在抖,“一个尸傀能劈往生轮,七只虫子能啃弑神武器,他还有一只万瞳饕母藏在塔里!他还有一口锅!一个勺!一个碗!一个盘!一个瓢!他到底还藏着什么?!他是不是把整个兵器库都搬家里了?”
一个白苍苍的长老站在弟子们中间,仰头看着天上那个浑身是血、浑身是烂肉、浑身是裂痕但站得笔直的玄冥,眼眶红了。他嘴唇哆嗦着,喃喃道:“尸傀……一具尸傀……竟然能走到这一步……老夫修炼八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忠心?勇猛?强大?都不够。那是一具尸傀,一具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他没有魂,没有命,没有轮回。但他站在那里,像一口棺材,像一座坟墓,像一堵墙。他挡在主人面前,替主人扛了往生轮,替主人扛了六道轮回,替主人扛了那万劫不复之地。他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他从来不需要问为什么。他是玄冥,他是主人的尸傀,他是主人的刀。
风天厉站在山门前,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手攥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他的腿在抖,手在抖,嘴唇在抖。他想上去帮忙,他真想了。往生轮亮起来的时候,他往前迈了一步。六道轮回炸开的时候,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玄冥被花丛缠住的时候,他握紧了剑,准备冲上去。但他没冲上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往生轮的力量太强了,法则之力太诡异了,那种“渡万物入轮回”的气息,让他这个元婴大圆满的修士,从骨子里感到恐惧。他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他的剑像灌了铅一样,举不起。他的魂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喘不上气。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玄冥在花丛中挣扎,看着玄冥被花瓣缠住,看着玄冥被眼睛挖出,看着玄冥一刀一刀地劈开往生轮,看着玄冥把那个活了快两千年的老祖劈成碎片。
现在,往生轮碎了,老者没了,花枯了,渡散了。风天厉站在山门前,浑身是汗,浑身是抖,浑身是说不出的滋味。他看着玄冥,看着那个浑身是血、浑身是烂肉、浑身是裂痕但站得笔直的尸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声音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语:“二狗……你他妈的……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我靠。这一战,玄冥收获大了去了。直接到了神尸境。一个尸傀,一个死人,我亲自炼制的尸傀,竟然要靠自己走到神尸境。
七只噬魂虫也摇摇晃晃地往七彩塔飞去。老大飞在最前面,肚子圆得像塞了个西瓜,翅膀破了好几个洞,飞得歪歪扭扭的,像一架快要散架的飞机。但他嘴里还在念叨:“英雄……老子是英雄……回去要在房子门口挂一块牌匾……上面写‘英雄之家’……还要在院子里挖个池塘……养红色的鱼……英雄配红鱼……绝配……”老二跟在他后面,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睛亮得像灯泡:“我要在屋顶装个风向标……看风往哪边吹……英雄要看风向……不然怎么知道敌人从哪边来……”老三背着裂开的大口子,但飞得比谁都稳:“我要在后院搭个凉亭……英雄要有个乘凉的地方……”老四肚子瘪了一块,但笑得比谁都开心:“我要在墙上贴一排羽毛……五颜六色的……英雄的房子要好看……”老五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对……对……”老六迷迷糊糊地在空中转了几圈,一头撞在塔门上,然后晃晃悠悠地飘进去:“英雄……英雄往哪边走?这边?还是那边?我忘了……”老七缩在最后面,小声说:“我……我要在窗台上种花……种英雄花……”
我看着它们一个个飞进七彩塔,心里又疼又骄傲。看着天上另一边的战场。
那边,司寒和离火烬的女人还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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