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缝之地,到了。
雷马停在离虚空裂缝边缘还有好几百丈的地方,任凭缰绳怎么抖也不肯再往前迈一步了。
它四个蹄子上的雷电铭文疯狂闪烁,整匹马都在抖,鬃毛炸成了刺猬状,嘴里出极低的呜咽——那是雷马在遇到天敌级别的雷电威压时才会有的反应,这匹马跟了我好几个月,连水桶粗的雷劫都敢硬顶着跑,现在却连一步都不敢往前挪。
我拍拍它的脖子安抚了一下,然后把它拴在离裂缝边缘较远的一块巨石后面,巨石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雷电铭文,勉强能替它挡住外围的雷电余波。
抬头望去,整片虚空裂缝之地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雷电光幕之中。外围的雷电已经比外面强了足足一倍——普通的雷暴天劈下来的闪电也就手臂粗细,这里的雷电从虚空中凭空诞生,没有云层,没有前兆,就那么突然地从空间中裂开的口子里劈出来,每一道都堪比神霄雷府的雷劫柱。
越往里走雷电越密集,紫色的电弧在虚空中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电网,电网的缝隙里是无尽的虚空乱流——那是真正能撕碎化神以下修士的虚空之力。
空间本身在这里是不稳定的,时不时就会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边缘的空间坐标完全紊乱,一块石头被裂缝吞进去,再从十几丈外的另一道裂缝里喷出来时已经碎成了粉末。
鹤尊站在我旁边,黑白双色的阴阳领域已经悄然展开,挡开几道从侧面劈来的雷电。那双鹤眼望着眼前这片虚空雷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用一种极轻但极认真的语气缓缓开口:“悬天门果真有东西。能建在这种地方——虚空乱流当护城河,空间裂缝当城墙,天雷当天然攻击武器。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然屏障,这是一座不需要人守的堡垒。
虚空本身替他们筛选了所有不够格的人——元婴以下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而攻入悬天门的那些门派以及战舰,如果没有精准的空间坐标引路,贸然闯入这片虚空雷海,来多少葬送多少。
悬天门当年能被称为巡天之下第一门,不光是阵道传承了得,选址的眼光也是天下一绝。”
小花的主花苞微微仰起,花瓣上的金色纹路在雷电光芒的映照下一闪一闪的。她用根须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前方不远处一道刚裂开的空间裂缝,根须尖刚碰到裂缝边缘就被虚空之力削掉了一小截,她嘶了一声赶紧把根须缩回来,缩回来之后用生命法则重新催生了一截新的根须。
她用一种既敬畏又困惑的语气说道,声音在这片虚空雷海中显得格外清脆:“上仙,悬天门建的地方还真奇怪——这哪里是住人的地方,这分明是把山门建在了天劫的靶心上。但你说奇怪不奇怪——越是这种地方,越是让人感觉悬天门当年一定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如果不是守护着什么极其重要的秘密,谁会把自己的山门修在这种连呼吸都要看虚空脸色、一不留神就被空间裂缝吞掉半条命的地方?”
肉丸子几千只眼睛只睁开了一小半,每一只都在谨慎地打量着周围那些随时可能裂开的空间裂缝。
它看了好一阵子,然后用几只最大的眼睛看了看那些雷电,又用几只眼睛看了看虚空裂缝,所有眼睛同时眨了眨,出了一声极有层次感的、像是好几百个人同时恍然大悟的惊叹。
几千种音调叠在一起,汇成了一句断断续续但极其笃定的话:“你看——怪不得悬天门——要建在这里!这个——真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前面是雷海——后面是虚空——左边是空间乱流——右边是雷暴漩涡——四面全是天然的城墙——没有精准的空间坐标——敌人连门都找不到!
就算找到了——光是穿过这片雷海——就要先被劈掉半条命!再被虚空乱流吞掉剩下的半条!能走到门口的——十个里面最多剩下一个!那一个还得先破了悬天门的护山大阵才能进门!悬天门的老祖——太会挑地方了——选这里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七只噬魂虫从车厢里鱼贯而出,在半空中一字排开。
它们在这片虚空雷海中反而比在任何地方都更自在——虚空法则本身就是它们的主场,那些让元婴修士都头疼的空间裂缝在它们眼里就像家门口的水沟,跨过去就是了。
大哥振动着虚空翼膜,用触角碰了碰我的肩膀,出一声极短促但极认真的说道:“主人你先别进去,我用虚空遁探探路。这片虚空雷海的空间结构和普通空间不一样,虚空裂缝的分布是动态的,每隔一段时间空间坐标就会重新排列一次。贸然闯进去,就算是你也可能被随机传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说不定直接传进虚空深处,那就不是打架的问题了,是找路回家都得找好几年的问题。我们七个先钻进去探一圈,把空间坐标标注好,然后再跟你同步。如果里面有残存的阵法禁制,我们也能提前触——反正我们触禁制之后可以直接遁入虚空跑路,你触禁制就得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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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大哥振翅一挥,七只噬魂虫同时钻入虚空。它们的虚空翼膜在钻入虚空的瞬间亮起七道银灰色的涟漪,涟漪还没消散虫影已经消失在空间裂缝深处。
片刻后领头虫从一道极细的空间裂缝中钻出来,复眼里的上万个晶面同时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触角急敲击着我的手臂传递着一连串坐标信息,它汇报得又急又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翻译过来大概是:主人!里面好大!比秘境还大!悬天门的山门就悬在虚空正中央——整座山门是被一座太古级别的空间阵法托在虚空中的!山门周围有九座悬空岛,每一座岛上都刻满了上古阵纹,虽然现在阵纹已经全灭了但纹路还在!九座岛按九宫格排列,中间那条中轴线直通山门正殿,正殿的殿顶被什么力量轰掉了一半但骨架还在!殿前广场上有一道剑痕——主人你猜那道剑痕有多长——不是几十丈,是好几十里!从殿前一直延伸到虚空中,把虚空都劈开了一道还在光的裂口!那道剑痕至少是半步化神甚至更高修为的剑修留下的——劈了几千年了裂口还没愈合!
主人你说悬天门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级别的战斗?能把整个山门从虚空中削掉一半——这种规模的破坏,绝对不是那些门派能做到的?那场围剿背后,一定还有更强的存在出手。
大哥还在喋喋不休地汇报着悬天门遗址的细节,其他六只噬魂虫也陆续从虚空中钻出来,七嘴八舌地补充着各自看到的景象。我一边听着它们的汇报一边往前走,穿过最后一道雷暴帷幕之后,眼前的空间忽然豁然开朗——就像是穿过了一道水帘之后现里面别有洞天。
山门残破得不像样子,但残破之中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恢弘。两根巨大的石柱撑起一道山门匾额,石柱每一根都粗得需要几个人合抱,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阵纹。阵纹已经全部熄灭了,但纹路深处还残留着极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几千年前阵法还在运转时留下的余温,几千年风吹雷打都没有彻底消散。
匾额被什么力量从中间轰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悬”字和一个残破的“天”字,“门”字已经碎成了十几块碎石漂浮在山门周围。山门后面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的地面是用整块的虚空晶石铺成的,每一块晶石都有一丈见方,晶石表面光滑如镜,但到处都是裂缝——有的裂缝像是被高温熔岩烧穿的,边缘还残留着琉璃状的凝固物;有的裂缝像是被极其锐利的剑气切开的,切口光滑笔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说的那道剑痕就横贯整座广场——从山门台阶开始,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的正殿,然后穿过正殿的殿基,继续往虚空中延伸。整道剑痕长达几十里,裂口两侧至今还在闪烁着极淡的剑意寒光,那寒光极冷极利,光是隔着老远看上一眼都觉得眼睛像被针扎了一样。、
悬天门当年不知道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斗,能把一个能在虚空雷海中开山立派的宗门打成这样。
广场两侧各立着四座偏殿,加上正殿正好九座,对应着外围九座悬空岛的九宫格局。偏殿大多已经坍塌了,有的只剩几根柱子孤零零地竖着,有的连柱子都没了只留下一地基石。
正殿的殿顶被什么力量掀掉了一半,露出里面同样残破的殿内空间。
鹤尊立在残破的山门石柱旁,阴阳领域的黑白光芒替他挡开了几道从虚空中溢出的乱流。
他望着广场上那道横贯几十里的剑痕沉默了很久,忽然收拢双翅,转过身来看着我,没有了平时跟我斗嘴时的促狭,只剩下一种极为少见的严肃。
“小子,”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的废墟中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清晰,“本座方才仔细看了这山门的破损痕迹——那道剑痕不是普通的剑修能留下的。能一剑劈开虚空,让剑意残留几千年不散,出手之人的修为至少在半步化神巅峰甚至更高。还有正殿殿顶的破损——不是被法宝轰碎的,是被一只手从天上按下来的掌力压碎的。
本座年轻时曾在一处太古遗迹中见过类似的掌印残留,那种压迫感与此地如出一辙。悬天门以阵法闻名,能在虚空雷海中开宗立派,底蕴深不可测。就凭万药仙谷和坤元宗等他们联手能攻破这九座悬空岛的阵法?本座根本不信。那一掌若是拍在流云宗的山门上,流云宗连半炷香都撑不过,更别说打了不知多久才被攻破的悬天门。这背后一定有更强大的力量介入。”
我站在那道剑痕的边缘,低头看着裂口深处还在微微闪烁的剑意寒光。剑痕两侧的虚空晶石被切得光滑如镜,几千年过去了,切面上连一丝风化的痕迹都没有,可见当年那一剑的剑气精纯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
能在悬天门的护山大阵全力运转时一剑劈出几十里长的剑痕,这份修为早已出了我目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修士。鹤尊说得对,光靠那些宗门,就算给他们精准的坐标和阵法节点,他们也没那个实力打出这样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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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信。”我把目光从剑痕上收回来,看向正殿,“我在万象老祖的记忆里看到了他的师尊——一个灰袍老者,十大州太上长老团的成员。
万象老祖当年替他推演了悬天门护山大阵的所有破绽,五行节点的精确坐标,阵法运转的周期规律,全部被做成了一份完整的推演报告交到了那个灰袍老者手里。
但光有破阵图纸不够,还得有人能打得进来。
万药仙谷的人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提供悬天门内部的情报知道悬天门的内部布局、阵法运转规律、甚至神树的位置。
把这份情报交给太上长老团,再加上万象老祖的推演报告,就等于把悬天门的防御体系从头到脚扒了个精光。然后由太上长老团派出真正的高手,持着这些情报精准打击——那道剑痕,那只掌印,那些一剑封喉的致命攻击,全都是太上长老团的人干的。那些宗门充其量只是帮凶,负责在外围清剿漏网之鱼,真正的杀手是太上长老团。”
鹤尊缓缓点了点头,翅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将一道飘过来的空间裂缝拨开到一边:“本座也是这么想的。这山门里除了神树,恐怕还有别的东西。神树虽然珍贵,但值得十大州太上长老团亲自出手?那些老怪物哪个不是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存在,区区一株神树,还不至于让他们撕下脸皮亲自下场灭一个宗门。
悬天门当年一定藏了什么让他们非拿不可、又不允许任何人知道的东西——要么是某件至宝,要么是某个秘密,要么是某个人。而且这件东西的存在,连万象老祖那种级别的推演师都不知道,只有太上长老团的几个核心人物知情。他们借着围剿的名义,真正的目标是拿走那件东西,同时杀人灭口,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虚空里。”
“有道理。”我的目光穿过正殿的废墟,望向殿后那片被虚空乱流彻底吞没的区域——那里曾经应该是悬天门最重要的禁地,现在连空间本身都被打碎了,只剩下一片无法靠近的混沌虚空。
如果悬天门真的藏了什么至宝,最可能的存放位置就是那片禁地。但现在空间碎成这样,就算有什么东西也早就被虚空吞没了,想找也无从下手。
“悬天门的纪衍前辈说他会回来的,”我把思绪从禁地方向拉回来,转头看向广场四周那些残破的偏殿,“他比我们早到,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就在这废墟中的某处。我们先进去找找看。不过我觉得,恐怕连纪衍前辈自己都不知道悬天门灭门的全部真相——他当年可能只是知道有外敌入侵,知道山门被破,但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太上长老团里哪些人参与了,万药仙谷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些内情他未必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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