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佛窟外,菩提院中菩提树下。
寒印方丈与普树长老对坐,石桌上的棋局早已布满,黑白二子交错纵横,再无落子之处。
寒印方丈捻起一枚白子,轻轻摩挲,目光却望向万佛窟的方向。
“师弟,你觉得,韦长老此番入窟,所得如何?”
闻言,普树长老双手合十,神色平静:“据方丈师兄所言,韦长老乃五行同修,且精于符道,此番入我金刚寺禁地,必有常人难及之领悟。”
言于此处,普树顿了顿后,稍显迟疑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师弟不解,为何方丈师兄要将那‘庚金剑冢’的线索,也一并告知于韦长老?那毕竟是我北邙与中域万剑山脉交界之地的隐秘,牵扯甚广。”
闻言,寒印方丈将手中白子放回棋盒,发出一声轻响。
“师弟,你可知这盘棋,为何名为‘困元’?”
普树长老一怔,看向棋盘正中的“破元”之位,若有所思:“师弟愚钝,还请方丈师兄示下。”
“此界如棋盘便等同于困元,而众生皆为棋子。我等元婴修士,自以为能执子对弈,殊不知,我等亦是那棋盘上的子。而破元,便是这棋局的破局之点,亦是最大的变数。”寒印方丈的目光深邃,略一沉吟后,继续道:“太微界灵气枯竭,飞升路断,此乃定数。我金刚寺历代方丈,穷尽心血,欲寻一线生机,最终指向的,便是集齐金、木、水、火、土五处‘道引’,或许能直接撕开一道通往‘灵墟界’的通道,为我太微界修士再开仙门。”
“方丈师兄,莫非韦长老。。。。。便是那变数?”普树长老心中巨震。
“他身兼水、火二引,如今又于我万佛窟内参悟土行道引。五行之中,他已得其三。这盘死局,因他而动。我金刚寺若再藏私,将那金行道引的线索隐而不发,便是自绝太微界修士的生路。”寒印方丈缓缓起身,望向远方云海,“更何况,那庚金剑冢位于西极与中域交界的万剑山脉深处,乃上古剑修宗门遗址,万剑归宗,剑气冲霄,非等闲之辈所能踏足。那里的金行法则,早已被无尽剑意淬炼得锋锐无匹,凶险异常。我金刚寺虽知其所在,却无一人能安然深入。与其让那道引蒙尘,不如让韦长老,试上一试。”
普树长老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当即躬身道:“方丈师兄深谋远虑,师弟拜服。”
“非是深谋,而是顺势而为罢了。别人看不透,你我却该明白。这盘棋,早已不是一寺一域的得失。韦长老,便是我等投下的一枚至关重要的活子。他若能成,太微界的修士,便多了三分指望。”
言罢,寒印方丈摆了摆手,“好了,此间事了,你先返回大雪轮城功德堂罢,我在此静候便可。”
“是,师兄!”普树长老双手合十,眼中露出一丝明悟,随即便转身离去。
。。。。。。
又过数年。
万佛窟内,韦多宝缓缓睁开了双眼。
镇岳古佛的石像前,原本浓郁的土黄色土行法则气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韦多宝体内汇聚。他双手法印快速变幻,带起道道残影。一枚浑圆的土行符宝自他丹田处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面刻满符文的黄褐色圆盾,悬停于半空。
这圆盾表面,微缩的万佛窟虚影隐隐浮现。那些威能莫测的土行镇压之力撞击在圆盾上,未能将其压垮,反被土行符宝尽数承载、吸收。
韦多宝单手一指,土行符宝光芒大盛,表面那些繁复的法则符文逐一亮起,首尾相连。四周的土行灵气在这股吸力的牵引下,形成了一个黄色的灵气旋涡,尽数没入符宝之中。
待到土行法则的气息攀升至顶峰,隐有失控之势时,玄龟器灵的声音随之响起,“主人,土行法则圆满在即,宜以木行压制,莫要引来化神先兆劫。”
闻言,韦多宝心念一动,一道青蒙蒙的木行灵光透体而出。
木行符宝化作一株虚幻的乙木仙藤,垂落于土行符宝之上。藤影内,乙木仙藤本源显化,翠意绵绵。一股磅礴无匹的乙木之气倾泻而下,犹如一道翠色瀑布,将下方那股磅礴的土行气息死死压制。木克土,土行之力渐掩。
数息之后,青黄两色光芒尽数收敛。两枚符宝化作两道流光,重新没入韦多宝的丹田。他周身那股浑厚如山的土行圆满气息,被木行之力强行遮掩,再无外泄分毫。
良久,韦多宝缓缓站起身,对着镇岳古佛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向外走去。
。。。。。。
这一日,菩提院内,寒印大师坐在那张石桌前,缓缓转过头来。
“韦长老。”寒印大师双手合十。
“方丈久等。”韦多宝回了一礼,在石桌对面的空位落座。
“七载寒暑,韦长老气息凝练,看来这万佛窟内的土行道引,已尽入长老之手。”寒印大师袖袍一挥,桌上的黑白棋子尽数飞入棋盒,整齐归位。
“侥幸得之。”韦多宝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棋盘。由于金行符宝的压制,他气息依旧停留在此前的模样,并未显露出土行法则大圆满的征兆。
闻言,寒印大师从怀中取出一枚边缘泛黄的玉简,推至韦多宝面前。
“这便是老衲先前所言的金行道引线索。”寒印大师的手指在玉简上停留了片刻,“西极与中域交界,万剑山脉深处,庚金剑冢。这玉简内,有我金刚寺历代先辈探索外围时绘制的地图,以及部分禁制的破解之法。”
韦多宝接过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其中。玉简内记录着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走向,山脉中心处,是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深坑。深坑上方,密密的剑气形成了一片实质化的杀戮领域,空间在剑气的切割下扭曲变形。
“这庚金剑冢,乃是上古时期一处顶尖剑修大宗的遗址。”寒印大师拨动着腕上的佛珠,“那宗门主修杀伐剑道,门内弟子皆以身化剑。后逢天地大劫,全宗上下数万剑修,将本命飞剑连同自身金丹、元婴,尽数投入这剑冢之中,布下了一座守宗大阵。历经岁月流转,大阵虽已残破,但那数万剑修的庚金剑气却在深坑内相互融合、淬炼,形成了一处极端的金行法则之地。”
“中域的太上道宗,对这等遗址没有想法?”韦多宝看向寒印大师,疑惑道。
“太上道宗主张顺应天道,那庚金剑冢内的剑意太过决绝暴烈,与他们的道法相悖。再者,剑冢外围的杀戮领域,即便是元婴期大修士,若无特殊护持,也难以全身而退。”寒印大师并未隐瞒,继续道,“太上道宗曾派人探查过数次,皆铩羽而归,便将其列为禁地,不再理会。”
“多谢方丈,事不宜迟,晚辈这便启程。”韦多宝收起玉简,对着寒印方丈点了点头,旋即缓缓站起身。
寒印大师亦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贫僧在大雪山,静候韦长老佳音。若五行道引齐聚,破界之日,金刚寺必当全力相助。”
韦多宝微微颔首,脚下青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阵清风,消散在菩提院内。
微风拂过菩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寒印大师望着韦多宝离去的方向,重新在石桌前坐下,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中央的“破元”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