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破碎的云层,如碎金般洒在焦黑的海面上。远处的虚空裂痕终于完全愈合,最后一点暗紫色的墟界涟漪也彻底消散,仿佛那场席卷了整个海域的魔神之劫,从未生过。
可满目疮痍的战场,处处倒伏的残躯,空气中仍未散尽的焦臭与血腥味,都在无声诉说着昨夜的真实。
玄天殿众人开始沉默地打扫战场。
阿木指挥着内门弟子,将同门的遗体一具具小心收殓。苏妲带着几名懂医术的长老,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救治伤者。万傀军六将拖着残躯,一寸寸搜索着海域,清理那些尚未彻底消散的影蚀残骸与墟界污染。
公输恒瘫坐在“巡天”战舰的残骸旁,看着那艘耗尽心血铸成的巨舰,舰身遍布裂痕,主炮彻底损毁,连最基础的浮空阵法都难以维持。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舰体,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头开始记录损毁清单。
木青皇主盘坐在青霖古树下,古树虚影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枝叶稀疏。他双手按在树根处,淡青色的生命之力缓缓流淌,滋养着这片被魔气与墟火双重侵蚀的土地。
冰阮依旧守在陈峰身边。
她盘膝坐在礁石上,将昏睡中的陈峰轻轻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一手抵在他背心,冰魄本源化作极细微的寒流,一丝丝渗入他体内,帮助他梳理那些因强行剥离魔纹而紊乱的经脉,温养受损的神魂。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爱人一般。。
晨光落在陈峰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淡的阴影。他呼吸平稳,眉头却依旧微蹙,仿佛在睡梦中仍承受着某种余痛。
冰阮看着他,眼睛里情绪复杂。
有庆幸,有心痛,有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昨夜的一切生得太快,太凶险。魔神临世,墟界降临,九幽镇魔,炼心锁魂……每一幕都如同烙铁,烫在她神魂深处。
而最后,火阮跟着墟界女王走了。
凌绝剑……也走了。
她至今仍想不明白,那位从下界到九天,一直沉默寡言却始终守护着宗门的剑阁长老,为何会在最后关头,选择跟随墟界之主离开。
女王那句“你不来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隐隐觉得,那背后藏着某种她不知道、也不该知道的秘密。
“咳……”
一声虚弱的咳嗽打断了她的思绪。
冰阮低头,对上一双刚刚睁开的、还有些涣散的深褐色眼睛。
陈峰醒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聚焦视线,看清眼前的人。
“……师姐?”
声音嘶哑,干涩,却清晰。
冰阮心头一颤,轻轻“嗯”了一声:
“我在。”
陈峰艰难地动了动,想坐直,却因浑身无力而失败。他靠在她肩上,喘了几口气,才哑声问:
“火阮……呢?”
冰阮沉默了三息,才低声道:
“跟墟界女王走了。”
陈峰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激动,只是缓缓闭上眼。
良久,他才重新睁眼,声音更哑:
“凌叔……也走了?”
这次冰阮沉默得更久。
最终,她只是轻轻点头:
“嗯。”
陈峰没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靠在她肩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默默忙碌的同门,看着这片曾经是他的家、如今却满目疮痍的海域。
晨风吹过,带起他额前散乱的丝。
也带来了远处,一声压抑的、却清晰可闻的低吼:
“百年……”
“火阮……等我!”
声音嘶哑。
冰阮和陈峰同时转头。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萧瑟单膝跪在海岸线边缘,左臂撑着半截断剑,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胸膛塌陷,浑身浴血,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