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
后山上,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站在青石台上的身影。
陈峰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的深褐色。
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幽暗的光。但那光不是疯狂的,不是邪恶的,而是平静的——像深潭,像夜空,像亘古存在的混沌本身。
他站在那里,周身气息还在波动,时而是炼虚巅峰,时而是合体巅峰,时而甚至触摸到大乘的边缘。但无论怎么波动,那股属于他自己的气息,始终稳稳地占据着主导。
那是他。
是他自己。
不是魔神,不是另一个他,不是任何别的东西。
是陈峰。
“峰儿……”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冰阮站在那里,离他只有三步远。
她想冲上去,想抱住他,想确认他真的回来了——但她的腿软,软得几乎站不住。刚才那一个多时辰,她像是过了一万年。每一息都是煎熬,每一刻都在害怕。
害怕他回不来。
害怕睁开眼的,是另一个人。
害怕——
“师姐。”
陈峰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那个弧度,她认得。
那是百年来,她无数次在远处看着的弧度。
那是他笑的时候,才会有的弧度。
“我回来了。”
冰阮浑身一颤。
然后她冲了上去。
三步距离,她冲得像是在跨越深渊。
她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抱得那么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峰儿…峰儿……峰儿……”
她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颤,带着哭腔,却一遍比一遍用力。
她从未这样失态过。
她永远是那个清冷孤高的师姐,永远是那个站在远处守望的人。
但这一刻,她不是。
她只是一个女人。
陈峰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按在她脑后,把她按在自己怀里。
“我在。”他轻声说,“我在。”
冰阮没有说话。
她只是埋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
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温热,滚烫,像是要把百年的等待,百年的担忧,百年的爱——全部倾泻出来。
后山上,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扰。
尺老的眼眶有些红,他转过头,假装在看风景。
玄君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萧瑟抱着剑,靠在树上,闭上眼。
但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了缘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