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一片死寂。
谛观法相崩碎的余波还在四周回荡,但没人去看那个。所有人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盯着那六道正在散尽的光。
万傀军六将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了。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碎成光点,往上爬。
燎原低头看了眼自己正在消失的腿,忽然咧嘴笑了。
“操,还真挺疼。”
破军瞪他:“你他娘能不能正经一回?”
燎原嘿嘿两声,扭头看向陈峰。
“殿主。”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俺们六个,跟了您百年。”
“从下界打到九天。”
“俺们从来没后悔过。”
破军接过话:“后悔个屁!跟着殿主,天天有架打,有酒喝,比当年当行尸走肉那会儿强多了!”
金锋不说话,只是看着陈峰,用力点了下头。
幽骸的面具碎了,露出底下的脸。那张脸有道狰狞的疤,从左眉拉到嘴角,但此刻他在笑。笑得很难看,却很真。
“殿主。”他说,“值了。”
赤炎拄着战矛,矛尖抵在虚空中,撑着自己站直。
“殿主,替俺多捅几个。”
厚土一如既往话最少,只是深深看了陈峰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
六个人的身体,彻底碎了。
化作漫天的光点。
散了。
只剩下六团小小的魂火悬在那儿,一跳一跳的,像是在看他。
陈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六团魂火,眼眶红透了,嘴唇抿得白。
冰阮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所有人都沉默着。
那六团魂火忽然动了。
缓缓飘向他。
在他身周转了两圈。
一圈。
两圈。
然后停在他面前。
陈峰下意识伸出手。
手在抖。
他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团魂火。
那一瞬间——
魂火猛地炸亮!
光芒铺开,化作一道光幕!
光幕里,六道身影勾肩搭背,站成一排!
是燎原、破军、金锋、幽骸、赤炎、厚土!
燎原咧着大嘴,笑得没心没肺,缺了颗牙都看得见。
破军用独臂勾着他脖子,还在跟他抢酒喝,酒洒了一身。
金锋站在最边上,脸上那道疤还在,但此刻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幽骸没戴面具,那张带疤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笑得有点生涩,像是很久没笑过。
赤炎抱着他那杆战矛,矛尖杵在地上,下巴扬得老高,一脸嘚瑟。
厚土站在最中间,依旧话最少,只是看着陈峰,憨憨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