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天磊胸口起伏着,努力压住因愤怒而高亢起来的声音:“我知道你不甘心,你怨怪家里人,但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因为执着于自己的那点仇恨而伤害家里人,这真的值得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最后丢下这一句话,郦天磊转身大步离开。
“……”
郦若沉默地望着郦天磊离去的背影,却从他刚刚的话里捕捉到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曲水芸在生下他后受了重创,还生了重病?
小说里并未提及曲水芸到底是因为什么身体不好,原主回家后也只被告知了当初抱错是因为遭遇了无差别恐怖袭击,导致刚出生的他在混乱中被混淆。
如果原主身患先天体质病,理应是一出生就会被发现。
既然曲水芸是因为生育导致的疾病,后续还能弄混孩子,那只能是因为临产期遭遇恐怖袭击受伤,生下原主后导致的元气大伤。
原主从出生就携带的先天体质病,会不会也是那个时候的恐怖袭击造成的?
郦若思索着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时,脚步倏然一僵。
等等,小说里提及郦明曜从小就健康长大,无病无灾。
曲水芸在孕期受伤生下孩子,而郦明曜这么健康这件事根本不合常理。
曲水芸真的一点都不知道郦明曜不是自己孩子吗?
……
并不平静的一夜终究是如流水般流过。
第二天一大早,调查委员会估算出的缺口金额也送到了郦家手里。
因为郦永康在辉恩帝国里犯下操纵市场罪,帝国只允许他们以操纵市场前的宝石均价出售,再加上郦永康为了收敛金币高价砸下的联邦币,缺口达到了恐怖的13亿。
郦家一片愁云惨淡,只得乖乖交出昨晚整理好的资产列表,交由调查委员会处置执行。
理所当然的,这份资产列表里没有罗斯星的老宅。
将资产列表移交给调查员后,曲水芸不想再去看那些资产移交的过程,挥开了戴维管家后,疲惫地独自往郦宅专门设置的静室走去。
可等她来到静室门口时,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宽敞明亮的静室内,郦若换了一身柔软宽大的亚麻衣裤,正闭目盘腿坐于一个蒲团上,无声地一边颂念一边拨弄手中的南红念珠。
曲水芸隔着静室大门的玻璃静静地望着郦若,目光自他沉静中带着一丝禅意的眉眼间停驻片刻,终究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郦若没有睁眼,只耐心地将这一遍的封印符文颂念完,才收起念珠,抬眼向着曲水芸望去。
那双与自己很是相似的眉眼望来的时候,曲水芸心里一瞬间五味杂陈。
她在郦若身旁的蒲团上熟练地盘腿坐下,神情舒缓地问道:“小若刚刚念的是什么经文?”
郦若轻描淡写地说:“《神迹》里的一段咒文,念着玩的。”
“《神迹》?就是那个很火的全息游戏吗?”
曲水芸恍然,不由笑道:“现在能静下心来的孩子越来越少了,能在游戏里找到喜欢的经文来念念也很不错。”
郦若静静地看着曲水芸,切实地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温柔包容的力量。
但是……
郦若敛下眼睫,平静地接道:“我毕竟学的精神力安抚和治疗这个专业,多少也要有点研究。”
顿了顿,他紧接着开口问道:“母亲多年潜心敬奉神佛,有感受到什么好处吗?”
一提到这个,曲水芸的双眼就亮了起来。
她含笑道:“好处太大了,让自己全身心放松静坐颂念,总能让我最快速度平静下来,静心养性。”
捏着沉香佛珠的双手合十在心,曲水芸轻声说:“当我望着神像高大的身影,和祂平静包容的目光,我总能感受到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和宽恕……”
郦若冷不丁地开口:“那你的愧疚被宽恕了吗?”
“什……”
曲水芸合十的手猛地一抖,愕然地看向郦若。
然后她就听到郦若仿若无波的古井,语气平直地继续说:“一座老宅,一尊神像,就能掩盖所有的懦弱,足够安慰你了吗?”
对上了那双黝黑的,仿若无边黑洞般深邃的眼眸,曲水芸缓缓睁大眼睛,以为早已远去的哭喊尖叫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蒙着血腥和硝烟味的雾水再次从胸口翻涌而起,漫过呼吸。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把抓住了郦若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说:“不是的,小若,你听我说,我没有,我以为,我以为……”
郦若:“以为我死了,死在那场恐怖袭击里?然后就逃进神佛的怀抱里,祈求精神上的解脱?”
曲水芸张大嘴巴,愣愣地看着郦若,整个人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郦若掩下眼底的情绪,用力压下心底那不受控制泛起的,属于原主的悲伤和痛苦,闭上眼重新转动念珠,开口说:“你知道罗斯星血案的那一晚以后,我午夜的噩梦里都是些什么吗?我做梦都想要摧毁那座屋子,却只能流着泪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如果你还怜惜你的孩子,就请你处理掉那座老宅,给他一夕安寝吧。”
没错,让原主深陷绝望地狱,发誓再也不想要亲人的触发点,还有小说里罗斯星血案的后续。
明明他在里面凄惨死去,曲水芸却只是在悲伤完后遁入空门,郦家人也花大价钱将老宅重新装修一遍,然后就仿佛他从来没存在过一样,继续当郦家的祖宅。
这算什么?原主的死亡对郦家而言就这么微不足道吗?
曲水芸的眼泪瞬间从发红的眼眶里喷涌而出,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无力又苍白地死死攥着郦若的衣袖,缓缓滑坐下来,攥着胸口的衣服痛苦地粗喘着,喉间像是拉风箱一样可怕地嗬嗬直响。
郦若刚按下警报,呼叫在郦宅驻守的麦克医生,就听到一丝一缕的声音从伏倒在地的曲水芸喉间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