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驶出断云城界时,天光正好铺在万荒荒原上。风硬,草低,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不知名妖兽的长嚎。
苏晚棠将舟压在一处背风山坳,让那七十多名新弟子歇口气。有人掏出干粮狼吞虎咽,有人趴在舟舷边干呕——头回坐远途灵舟,又提心吊胆了一路,炼气期身子骨吃不消。
“都坐稳。”她没回头,指尖在舟体某处轻叩,三阶中品“海棠守御阵”无声展开,淡粉色光膜将整座灵舟笼住,“半个时辰休整,之后直插青岚。谁若再吐,吐自己储物袋里,别弄脏舟板。”
底下传来几声憋着的笑,紧绷的气氛松了些。
她站在舟,巡天鉴悬在身前缓缓旋转,镜光扫向四面八方。不是怕妖兽,是怕人。
——石家能忍住在城里装聋作哑,绝不会甘心故作收买。
镜光在某处荒谷微微一滞。
有火息,很淡,被刻意用敛息术压着,但躲不过巡天鉴。
苏晚棠眸色冷了半分。她不动声色抬手,一枚留影玉简悄无声息贴在舟壁内侧,镜光同步分出一缕,悄悄映入其中。
“来吧。”她低声自语,“最好来。让我看看石玉楼到底敢脏到什么地步。”
——
青岚山,听涛峰。
岩耕刚把最后一杆预警旗埋进石缝,忽地心头一跳。
不是地脉的震颤,而是某种更私人、更熟悉的危险感——像刀锋擦过脊骨。他直起身,望向东北。那里云层低厚,什么也看不清。
“大师姐有麻烦。”他没犹豫,转身就往栖霞峰落。
秋瑾正在清点刚与“玄剑门”交易而来的青刚石,见他神色不对,刚开口问,就被打断:“有敌截杀大师姐,在回山路上。你与四师弟守好山,大阵别动,等我信号。”
“我跟你——”
“你走了,山里就是空的。”岩耕语极快,却稳,“万衍门刚立,门不能散。四师弟,看好贪狼谷旗位。”他扫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站在台阶边的少年。
君映真点头,没多话,只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块从后山溪里捞的暖玉,握在手里,能宁神。
“山不倒,人不散。”他说。
岩耕接过,捏了捏,塞进怀里,转身腾空。
御灵环光华一闪,遮天蔽日的黑羽展开,雷光在羽梢噼啪炸响。御霄吞雷鹏“惊世”长鸣一声,载着他冲天而起,如一道黑雷劈向云层。
秋瑾望着那道残影,攥紧了手里的赤须参筐,半晌才对君映真道:“去,把主殿那面‘衍’字旗升起来。让外头看着,万衍门有人。”
——
荒原上空,海棠灵舟正被逼停。
十二艘黑帆小舟呈合围之势包抄过来,帆上涂着扭曲的魔纹——粗看像黑冥界货色,细看,纹路走向生硬,是临时描上去的。舟上修士叫骂着,一口一个“人族狗修”,却没人真下死手,都在等。
等那个坐主舟、穿黑金袍的金丹中期话。
“苏道友,放下人,可活。”那人声音隔着扩音法阵传来,刻意压得沙哑,“别逼我等动真格。”
苏晚棠没回。她一巴掌拍在舟体核心阵眼上,海棠舟周身粉光骤浓,三阶中品“叠浪御阵”层层叠起,硬扛住第一波远程法术轰击。光膜晃了晃,没碎。
“都坐好,抱头。”她只回头说了一句,然后一步踏出舟,悬在半空,“凝霜破法尺”点出,尺影如霜潮,逼退一艘靠得太近的黑帆舟。
舟内,新弟子们脸色煞白,有人抖,有人咬牙摸出自己那点微末法术。一个炼气六层的小姑娘忽然小声说:“那个……苏长老说,左护法,他很快到。”
旁边有人笑,笑得颤:“他筑基,来送菜啊?”
“不是……”小姑娘指着窗外,“你们看天边——”
黑点从西南天际冒出来,起初像只鹰,下一瞬,雷音炸开。
是一只大鹏。
遮天蔽日的鹏影,羽翼拉出两道青紫雷弧,快得违反常理。它背上的人影甚至没站稳,先抬了手。
一把弓。
通体暗金,弓身有细如丝的裂天纹路,一枚虚幻的小小人影趴在弓臂上,兴奋得手舞足蹈——那是“小箭”,“穿穹裂天弓”的器灵。
岩耕单膝跪在鹏背,弓拉满月,背后是万里流云。
“筑基七重,也敢放箭?”金丹初期的“魔修”嗤笑,袖口一抖,一面暗沉盾牌呼啸飞出——
“掩心玄铁盾”。
此盾通体用玄铁混妖血冷淬而成,盾面故意打磨得坑洼粗糙,远看如一块烧糊的铁饼,实则将力道卸得极散,寻常金丹全力一击也难一击洞穿。他得这盾多年,靠它硬吃过不少偷袭,最是托底。
此刻盾横身前,他连护体光罩都懒得补,只等着听那小子的箭撞个粉碎,好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话没说完,第一箭到了。
不是火,不是雷,是凝成一线的金煞,锋锐得连光都劈开。盾面只撑了一息,“咔”一声蛛网密布,轰然炸碎。
那人脸色一变,急忙补上一层护体光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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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箭至。
光罩如琉璃落地,碎得干干净净。箭势不减,擦着他肩膀掠过,带起一蓬血花和半块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