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兼修的萧泓不假思索:“能。”
萧澄品出父亲的意思,不高兴道:“爹怎么小瞧哥哥,难道你当年陪娘赏灯时因为常年读书身体文弱,一不小心被行人冲撞与我娘走散了?”
常年读书不假但绝非文弱儿郎的萧瑀:“……”
罗芙慢悠悠地剥了一颗交州进贡给宫里宫里又赏赐下来的小蜜橘,见萧瑀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跟女儿澄清他一直都很强壮的体格,罗芙便对着手里的小蜜橘叹了口气:“团儿说笑了,你爹根本没陪我逛过灯会,又哪里能跟我走散。”
萧瑀:“……”
萧澄难以置信地盯着父亲。
如果说她跟哥哥出生后母亲舍不得撇下他们,后来母亲父亲年纪渐长不好或是没有兴致再去逛灯会,这些萧澄都能理解,可在她与哥哥出生之前呢,父亲明明与母亲十分恩爱,怎么也没有来一场上元花灯之约?
萧瑀转过身,将果盘摆到自己面前,默默地给夫人剥蜜橘。
罗芙吃完手里的,再细细给一双儿女算账:“我嫁给你们父亲那年已经是十月了,次年他要赶考,我盼着他金榜题名,哪舍得拉他去灯会闲逛。之后他殿试关进大牢的事就不提了,你们都知道,然后同年八月赶上四郡水灾,京城没办灯会,办了我们也没有那份闲情逸致。”
“跟着是我十八岁、十九岁那两年,你们父亲远在漏江,我们俩各过各的节。等我二十岁了,他才收到调职文书,没赶上陪我过元宵节,同年中秋我怀了蛮儿,自然不好去凑灯会的热闹。后面你们兄妹俩陆续出生,我们为人父母的,真丢下你们跑去逛灯会,传出去只怕惹人笑话。”
心无旁骛般连着剥了六七个干干净净不带一根白丝的蜜橘的萧瑀听到这里,忽然抬头,看着对面的夫人道:“灯会人人可逛,只要夫人有兴致,今晚我便陪夫人去,不必在意旁人如何议论。”
新婚那三四年夫妻俩因为各种原因没机会一起外出赏灯,后来孩子们出生,夫人不提,萧瑀就以为做了母亲的夫人对坊市的灯会失了兴趣。
儿女们就在眼前,罗芙脸上一热,嫌弃地瞪着萧瑀道:“谁要陪你这个半百老头去逛。”
萧瑀:“……我才四十七。”
萧泓垂眸忍笑,萧澄这次却站在了父亲身边,先把父亲从椅子上拉起来,再示意母亲好好瞧瞧:“就我爹这张脸这身段还有这气度,娘不说的话,外面的百姓只会以为我爹才三十出头,带出去只会叫人羡慕娘有个神仙夫君,谁会笑您?”
萧泓依然坐在椅子上,帮着妹妹道:“还有母亲,与妹妹走在一起,外人定会以为你们是姐妹而非母女。”
儿子这么一夸,罗芙的脸简直跟被火烧了一样发烫,刚想谦虚两句,注意到萧瑀的脸还是白玉色,罗芙稀奇了,问他:“你怎么一点都不知羞?”
萧瑀上下打量自己一番,从容道:“我本就比同僚们显年轻,又何必为实话羞臊?”
反倒是夫人,明明也很满意他如今的相貌与伟岸,明明在许多个夜晚都明嫌暗喜他依然让她无比餍足的服侍,却非要当着孩子们的面装稳重正经,当真是虚伪又可爱。
虚伪的罗芙走过去拧了他一把,再逃也似的去了后院。
就这样,家宴结束后,在萧荣鄙夷、邓氏笑眯眯的目光中,特意穿了一套浅色长袍的萧瑀陪着夫人与一双儿女同去逛灯会了。
孩子们走了,邓氏夸自家老三道:“还是读书人知情识趣会哄媳妇。”
老大就不会这一套,老二虽然是武夫,但小时候读书也很认真,算得上半个读书人。
萧荣只听出了老妻对他的嫌弃,马上道:“去换衣裳,我也陪你出去逛逛。”
邓氏真嫌弃地瞟了一眼丈夫的老胳膊老腿:“跟你去,半路我被人撞倒你都扶不起来。”
七十五岁的萧荣作势就要试着抱起老妻,被邓氏脱了鞋子连拍好几下鞋底板!。
离侯府最近的是东市,罗芙一家四口过来后,特意让兄妹俩走在前面,夫妻俩跟在后头。
萧澄不想打扰父母难得的元宵之约,拉着哥哥的手专心玩自己的。
罗芙倒是想跟紧了一双儿女,但萧瑀今晚就是要补偿夫人,所以提前跟儿子约好了稍后在哪里汇合,然后强行将夫人拐到了另一条街上,夫妻俩自得其乐。
罗芙小声道:“我只是开开玩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初嫁时,她为做了侯府的富贵三夫人满心欢喜,又盼着夫君高中,才不介意一场灯会。
之后三年,她心疼萧瑀远在漏江孤苦伶仃,同时跟着康平大长公主四处游玩,足够尽兴了。
再后面就是有了一双儿女,一家四口只是没去逛灯会,在家里也曾赏灯赏月,和乐融融。
萧瑀看着夫人被兜帽边缘一圈雪白狐毛衬得红润润的脸颊,握紧她的手道:“我知道,是我想多陪陪夫人。”
上元也好,中秋也好,都是家人团聚的日子。
或许漏江那两年夫人对他的思念不够深,但萧瑀永远都会记得那种情思刻骨彻夜难眠的滋味。
他曾羡慕小城街头路过的每一对儿年轻男女,羡慕到恨不得弃官回京。
如今,明月华灯依旧,夫人近在眼前。
第148章后记05
上元前后这几日都是大晴天,罗芙特意去了一趟姐夫家。
这几年姐姐姐夫远在辽州,外甥裴易也带着萧盈跟孩子外放去了,外甥女裴芝早已出嫁,使得偌大的裴宅只有一对儿忠心的男女管事操持内外,不过罗芙与裴芝每个月都要过来瞧瞧,免得府里闹家贼,趁着主人不在盗取值钱的物件去卖。
等罗芙到了,她才发现裴芝已经带着两个小家伙在这边住了两晚了,上上下下都打理地妥妥当当,只等接远归的爹娘进门。
“我们芝姐儿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派头了。”
坐在花园里能晒到日头的长椅上,罗芙笑着夸道。
裴芝看看姨母,再看看对面玩在一处的兄妹俩,忽然叹了口气,靠到姨母肩头道:“前阵子吴襄跟我说,辽州刚刚恢复民生,正是需要继续推行我爹那几条劝农奖育策令的时候,否则很容易前功尽弃,所以他想谋个外放辽州的差事。”
罗芙一听就不乐意:“去什么去,辽州比冀北还冷,冬长夏短的,我舍得你爹你娘,可舍不得你们一家四口过去。”
裴芝:“就我跟吴襄去,孩子准备留给我娘照看,反正我哥也准备把敬哥儿送回京读书了,我娘看一个是看,看三个也是看。”
她的公婆都在扬州,离京城远着呢。
罗芙知道姐姐所谓的看孩子,其实就是盯着丫鬟婆子们照看好孩子们的起居,自己累不着,所以她只心疼外甥女与外甥女婿,想了想,皱眉问:“吴襄是不是跟你哥哥一样,怕留在京城不升官憋屈,升了又容易传出闲话?”
姐夫在辽州,外甥与外甥女婿背后只有萧瑀这一座丞相“靠山”,现在姐夫也要进中书省为相了,外甥与外甥女婿背后立即又多了一座关系更亲的“靠山”,外头真能一句闲言碎语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