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后记11
萧泓的婚期定在九月十五。
侯府几个儿郎成亲,给女方的聘礼都有定数,罗芙这次出门是随驾,随身带了三千两银票,一千两是留着贴补儿子的,像当初婆母贴补被贬的萧瑀一样,两千两是留着母女俩可能会有的花用,因为是跟着贵人们出门,万一贵人们心血来潮带她们去置办地方名贵的珠宝绸缎,以母女俩现在的身份,什么都不买自己尴尬不说,也会扫了贵人们的兴致。
谢太后显然不好奢侈之风,带她们抚民、上香、赏景的时候更多,真有谢太后觉得好的东西,她直接用皇帝儿子给她预备的银子份例买来分给身边的亲友了,使得罗芙母女俩只花了百十两的小钱。
萧泓手里也有小三千两,一千两来自母亲,一千两来自祖母,余下的是他自己攒下的私房与俸禄。其实元兴帝让他修缮谢府老宅还剩了几万两银子,离京时元兴帝就说了无论剩多少都算他给萧泓的辛苦钱,萧泓没要,一分不落地全送回了皇宫。
娘仨把手里的银子放到一块儿,足够办场放在京城都很符合高门勋贵人家体面的婚事了,所以罗芙笑着谢绝了谢太后、康平大长公主等人要借她银子应急的好意。
为了筹办其他聘礼物件以及婚宴所需,罗芙从替儿子张罗提亲后就开始忙得团团转了。若大家都在京城,她既有婆母大嫂姐姐帮忙出主意,也有侯府上下的管事随时听用跑腿,奈何如今是母女俩远赴孱陵探望儿子,女儿过于年轻,罗芙就成了唯一的主事人,还好谢太后派了人手给她,儿子身边也有熟悉荆州坊市的长随。
九月十二,又到黄昏,罗芙忙碌一天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穿好衣裳靠坐在院中的藤椅上休息时,萧澄凑过来孝顺母亲了:“来,我给娘捏捏肩膀。”
才下值的萧泓慢了一步,再加上他这样的成年儿子不好与容貌年轻的母亲有过于亲密的身体接触,他便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里剥着本郡新鲜采摘的蜜柚,轮流着喂给母亲与妹妹。
罗芙享受着女儿的揉捏、儿子的蜜柚,欣慰道:“最近忙归忙,但你们俩都在我身边,我辛苦些心里也高兴。”儿子娶妻也好,女儿出嫁也好,顺利的话一辈子就一次,所以罗芙确实是一边操心一边欢喜,全身都充满了干劲儿。
萧泓:“还是儿子不好,叫母亲受累了。”
萧澄:“那要不这事就算了,等哥哥哪天回京了再办婚宴?”
萧泓:“……”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的,县衙前面忽然传来萧泓身边长随又惊又喜的大叫:“大人,大人快出来,相爷来了!”
懒洋洋靠着躺椅的罗芙猛地坐正了,萧澄的双手就捏了空,萧泓剥柚皮的动作同样一顿,娘仨互相看看,再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前头。
萧泓认得长随的声音,正因为认得,他立即意识到,父亲是真的来了,从小在侯府长大的长随不会认错人!
“母亲稍等,我去接父亲!”放下柚子,已经担任一县知县的萧泓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三四岁喜欢去外面接父亲回府的男童,起身便往外赶。听见妹妹追上来的脚步声,萧泓才急急停下脚步,等妹妹跑到他前面了他再跟上。
兄妹俩转眼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罗芙兀自愣着。
萧瑀来了?他可是丞相啊,可以说元兴帝都没有两个丞相忙,萧瑀为官二十多年,虽然不喜欢拖延下值,但也绝不会为了私事荒废公务,这人居然为了儿子的婚事千里迢迢跑来孱陵了?
回神后,罗芙也想去前面接接萧瑀,可扫眼尚未完全晾干披散肩头的长发,罗芙索性又靠了回去。
县衙前面,萧瑀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因为县衙守门的衙役不认得他,就算看过他的腰牌、路引也怀疑是假的,非要请儿子身边的长随过来辨认。萧瑀不会怪罪尽忠职守的衙役,但他对分别三个月的夫人望眼欲穿,身姿站得端正,视线却频频望向县衙里面。
儿子身边的长随一来,萧瑀便大步朝里走去,各地的县衙都是一样的,前面是官署,后面是知县的住宅。
刚来到通往后宅的游廊这边,兄妹俩奔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对面。
萧澄跑在前面,第一眼见到久别的父亲她都想哭了,可是紧接着她就发现父亲的视线快速越过她投向了她身后。
萧澄脚步一慢,再想想父亲只是跟她分别了三个月,却已经有足足一年半没见过哥哥了,更想哥哥也是……
在心里哼了一声,萧澄半是不高兴半是懂事地停下让到一旁,让更被父亲想念的哥哥先去跟父亲团聚。
落后的萧泓看不见妹妹的表情,但他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他这里又是想念又下意识地想克制一下免得在父亲那里落下不够稳重的评价,结果父亲的目光就像一缕风飞快地吹过他,朝着他身后去了。
萧泓不由地回头,然而他身后空无一人。
中间的萧澄瞅瞅哥哥,再看看明显面露失望的父亲,终于转过弯来,什么想哥哥啊,父亲这是在找母亲呢!
父亲想哥哥比她多,萧澄忍不住吃味,但父亲想母亲胜过她与哥哥,萧澄就觉得这才是天经地义。
“爹别找啦,娘刚洗完头发,不方便过来。”重露笑脸,萧澄加快脚步来到了父亲面前,见父亲风尘仆仆的,冠帽上浮了一层浅灰,面色也是连日赶路才有的疲惫憔悴,萧澄关心道:“父亲何时启程的,又是一路换马狂奔吗?”
她记得当年父亲督修南北大渠时便是频繁骑马往返京城与地方,为的是早点回来陪伴她与母亲。
知道夫人是不方便过来,而不是哪里不舒服来不了,萧瑀放了心,再看先后靠近的一双儿女,他眼中就多出了慈父的思念与喜悦,解释道:“中书省事情多,我只跟皇上告了六日假,所以初八下值后就动身了,每日跑个三百里,还好,没觉得累。”
修渠那几年他一日能跑四百里,现在年纪到底是长了十来岁,为了能平平安安地抵达孱陵,为了能长长久久地陪伴夫人,萧瑀便每日只跑三百里,哪怕仍有余力,他也没有逞强多跑。
告假的日子萧瑀也早就算好了。他九月初八当完差出发,预计九月二十黄昏返京,中间有两个休沐日不算告假,有一日所有官员都休的重阳节假,还有三日子女成婚朝廷本就要给父辈官员放的三日假,除去这六日,他只需跟元兴帝告六日事假。
六日可长可短,但想想当初徐相告病假时萧瑀前后合起来至少有半年的时间都是一个人总管中书省,半年时间里他一个人干了两个丞相该干的事,他也没多跟元兴帝讨要另一份俸禄,现在他为了儿子成亲的大事只告六日事假,元兴帝有什么道理不批?裴行书有什么道理计较?
两人非但讲不过他,还分别预备了一份礼金给他。皇帝学生甚至想多给他半个月的假,让他慢悠悠地随太后銮驾回京,被萧瑀拒绝了而已。
萧瑀边往后走边说,他说得轻松,可把一双儿女心疼坏了,萧澄还让哥哥去请郎中,要给父亲号脉瞧瞧,免得因为这场奔波落下什么隐疾。
萧瑀反对道:“我没事,你们这般小题大做,叫亲家知道,一家人都要为我忧心。”
萧澄:“不提你就是,只说我柚子吃多了肚子不舒服。”
萧泓直接听妹妹的,安排人去请医了。
萧瑀扭不过孩子们,很快止步于后宅的前院,要在这边沐浴收拾过后再去见夫人。
兄妹俩都知道自家父亲有多讲究,更是听祖母说过,早年父亲每次出狱,都是先沐浴再去见的母亲。
萧瑀这一洗就洗了两刻多钟,最后坐进浴桶准备稍微泡一会儿就出来的,没想到他被人戳着胳膊戳醒时,一睁眼一仰头,就看到了笑盈盈站在旁边的夫人,用一根玉簪随意绾起长发的夫人,穿了一件浅胭脂色襦衣的夫人,依然美如悄然而至的神女。
罗芙眼中的萧瑀就没那么仙风道骨了,长发与身上虽然都洗干净了,但他清俊儒雅的脸庞不如平时气色好,眼底难掩淡淡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短短的胡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