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长,但信息量极大。沈知意反复看了两遍,心中震动。
母亲拜师的时间、在师门的排位、离山的时间,这些细节若非真正知晓内情,绝难伪造。尤其是信中提及母亲“心性通透,唯需时刻观照”,与沈知意记忆中母亲常说的“人最难看清楚的是自己”竟隐隐呼应。
而“定魂珠关乎地脉文心”的说法,也解释了为何此珠会有稳固心神、净化精神能量的特性——它影响的可能不仅是个人意识,更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场”。
最让沈知意在意的,是最后那句“令堂当年离山缘由,似与一桩旧事有关”。母亲为何离开师门?为何后来几乎断了联系?这与她加入新月会早期研究又有什么关系?
“沈小姐,”阿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侦查的弟兄回来了,后方暂无追兵。但我们得抓紧时间,天亮前必须进城,否则宵禁解除后人流增多,我们带着伤员和武器,容易被现。”
沈知意将信仔细折好,与玉佩一同收回木盒,贴身放好。她看向陈景明:“景明哥,你怎么看?”
陈景明沉吟道:“信物和信的内容,看起来不像作假。但即便顾知远真是你母亲师兄,他的目的就一定是纯粹的吗?师门要收回宝珠,究竟是为了封存,还是另有他用?这些都没说清楚。”
“我明白。”沈知意点头,“所以回到城里后,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第一,立刻联系二哥和周掌柜,安排转移,不能继续留在原处。第二,与砚深、清晏汇合后,我们要一起商量对策。定魂珠绝不能轻易交出,至少要在我们能确认安全,并且弄清师门真实意图之后。”
陈景明赞同:“好。我手下的弟兄在南京还有几个隐蔽的落脚点,可以先用。顾知远的人护送我们到原住处附近即可,之后我们自己转移,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真正的藏身之处。”
两人商议妥当,便与阿忠沟通。阿忠听了他们的要求,没有反对,只道:“顾先生交代,护送沈小姐安全返城即可。至于之后诸位去往何处,我们不干涉。但沈小姐莫忘约定,三日内,需将宝珠封存,我们会来取。”
“三日内?”沈知意皱眉,“时间太紧了。”
“这是顾先生定的期限。”阿忠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说,宝珠刚被唤醒,力量活跃,久持于你无益。三日已是最长期限。”
沈知意与陈景明对视一眼,知道这已是对方让步。若再讨价还价,恐怕会激起变故。
“好,三日内,我会依约处置。”沈知意最终点头。
队伍再次出。穿过林地,前方已能看见南京城墙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一头沉睡的巨兽。阿忠带着他们绕到太平门附近一处相对偏僻的城墙段,这里有一段早年坍塌后简单修补的痕迹,守卫相对松懈。
阿忠的人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带着他们从一处隐蔽的排水口附近翻越了城墙,那排水口外围被杂草灌木遮掩,内侧则是一处荒废的民宅后院。
进入城内,天色已微明。远处传来鸡鸣声,宵禁即将解除。
“沈小姐,陈大少爷,就此别过。”阿忠在巷口停下,“三日后午时,鸡鸣寺山门前,会有人来取东西。请务必准时。”
说完,他带着手下迅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巷道中,行动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沈知意等人不敢耽搁,在陈景明的带领下,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悄来到周掌柜杂货铺后门。
周掌柜早已得到消息等在店内,见到他们,连忙将人迎进后院密室。当看到沈知意苍白的面色和陈景明手下搀扶的伤员时,他倒吸一口凉气:“紫金山那边动静那么大,果然是你们!刚才街上有日伪的巡逻队过去,说是搜捕破坏分子,我正担心呢!”
“周叔,长话短说。”陈景明快交代,“我们得立刻转移,这里不能待了。徐少爷和杜少爷那边怎么样了?”
“徐少爷和杜少爷昨晚一直在等消息,后来听到紫金山方向的动静,杜少爷想带人出去接应,被徐少爷拦住了,说不能自乱阵脚。”周掌柜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取出几套干净的衣物和干粮,“我这就去通知他们转移。新地方准备好了,在鼓楼附近的一处教会学校旧址,那边现在被几个外国记者借用,相对安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好,分头行动。”陈景明安排手下伤员先行转移,自己则要护送沈知意。
沈知意却摇头:“景明哥,你和伤员先走,我去找砚深和清晏。我们约好了汇合地点,不能让他们担心。”
“太危险了,你现在的状态——”
“我能撑住。”沈知意坚持,“而且定魂珠在我身上,我必须亲自去。”
陈景明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但坚持派两名手下随行保护。
半个时辰后,天色大亮。沈知意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来到与徐砚深、杜清晏约定的汇合点——夫子庙附近一家早开的茶楼二楼雅间。
推门进去,徐砚深和杜清晏几乎同时起身。两人面色都不好看,徐砚深肋下的伤显然还在作痛,动作有些僵硬,杜清晏肩头缠着绷带,左手吊在胸前。
“知意!”杜清晏率先上前,见她脸色苍白,身形摇晃,连忙扶住,“你怎么样?紫金山那边——”
“我没事,先坐下说。”沈知意被扶到椅子上,喝了两口热茶,才缓过气来。
她将昨夜在紫金山的经过简明扼要说了一遍,从陈景澜败退,到定魂珠现世,再到顾知远以师门名义索珠,最后达成三日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