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年)三月二十四日,下午二时三十分。
汉口江汉路老教堂的地下密室里,争论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煤油灯因煤油不足而变得暗淡,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阴影。八个人围在木桌旁,桌上摊开着武汉三镇的地图、程静山的信件、赵守拙的装置草图,还有那管毫升的血样。
“集中力量直取江心的方案太冒险。”徐砚深的声音因肋伤而显得有些虚弱,但语气依然坚定,“水下三十米,没有专业潜水设备,就算潜下去了,怎么破坏装置?铁牛左眼在哪里?水下能见度如何?暗流强度多大?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程静渊的手指敲击着地图上的长江江心位置:“但三线作战的成功率更低。松本既然已经知道我们在武汉,就必然会在三处钟楼布防。我们每组两三个人,怎么突破至少一个班的日军守卫?”
赵守拙指着自己画的共振装置草图:“我的装置理论上可以让铜钟在特定频率下自行碎裂,不触自毁机关。但这需要在钟楼一百米内启动,并且持续三十分钟。如果钟楼有重兵把守,我们连接近都做不到。”
“我可以制造混乱。”詹姆斯开口,“英租界还有些关系,能调动几辆汽车,在关键时间制造交通事故,吸引日军注意力。但效果有限,而且一旦暴露,英方不会承认我的行动。”
林静云检查着医疗箱里的药品:“我准备了阿托品和肾上腺素,应对可能的毒气和休克。但沈小姐取血时必须有稳定的环境,不能被打断。江汉关是日军宪兵队驻地,那里的守卫只会比黄鹤楼更严。”
沈知意一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金色小珠。珠子从进入这个密室后就保持着恒定的温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她看着桌上那管血样,程念柳的血液在暗淡的光线下呈现暗红色,但偶尔会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金色光泽。
“也许……”她轻声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我们不需要同时破坏三座钟楼。”
程静渊皱眉:“什么意思?”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程静山的信里说,七钟按照北斗七星排列,江心是北极星位。这是一个完整的阵法。那么,破坏阵法不一定需要摧毁所有节点——只需要破坏最关键的一环,整个阵法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哪一环是最关键的?”周明心问。
沈知意的手指从地图上的七个点一一划过:南京、芜湖、安庆、九江、汉口、武昌、汉阳(或宜昌)。最后停在武汉三镇交汇处:“江心总控当然是核心,但还有另一个关键——天枢星位。北斗七星中,天枢是斗口第一星,主导整个星阵的运转。”
她看向程静渊:“师叔,以你对阵法的了解,七钟之中,哪一座对应天枢?”
程静渊闭目沉思,手指在空中虚点,仿佛在推算星位。片刻后,他睁开眼:“以长江为银河,南京为,武汉为终点……天枢位在……汉口江汉关。”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汉关?”杜清晏重复道,“那不是最危险的地方吗?”
“正因为最危险,所以才最重要。”程静渊眼中闪过明悟,“天枢位是阵眼所在,能量最强,但也最脆弱。如果天枢被破,整个阵法就会失衡,其他六钟的共鸣效果会大幅衰减。”
沈知意点头:“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同时破坏三座钟楼,而是集中力量攻破江汉关。只要天枢位失效,黄鹤楼和晴川阁的装置功率再大,也形不成完整的共鸣场。”
“但怎么攻破?”徐砚深问,“江汉关现在至少有三十名日军守卫,松本亲自坐镇,还可能新来了那个程博士。我们几个人,怎么突破?”
沈知意看向桌上的血样,又看了看怀中安静聆听的程念柳:“用血脉钥匙。但不是去关闭装置——是去扰乱它。”
林静云立即明白:“你是说,用孩子的血干扰共鸣?”
“程静山设计血脉钥匙,本意是让后代在必要时关闭系统。但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沈知意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的江汉关位置,“在共鸣启动的关键时刻,将血脉能量注入天枢位,但不是按照既定频率,而是用完全相反的频率……”
“会引起共振紊乱。”赵守拙眼睛一亮,“就像两个频率相同但相位相反的声波相遇,会相互抵消。如果血脉共鸣能制造出与装置相反的频率场,那么江汉关的钟楼不仅不会成为天枢,反而会成为……一个黑洞,吸收其他钟楼的能量。”
程静渊快计算着可能性:“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精确的时机——必须在七钟共鸣启动后的三十秒内注入反向频率。早了,装置还未全功率运行,效果不足;晚了,共鸣场已经稳定,难以扰乱。”
“还有血量的要求。”林静云提醒,“毫升肯定不够。根据刚才的血脉强度测试,要制造足够强度的反向频率场,至少需要……o毫升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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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半的孩子,全身血量约oo毫升,o毫升还在安全范围内。”她继续分析,“但必须在专业医疗环境下抽取,并立即使用。而且……”她看向沈知意,“这需要有人将血液精确注入装置的共鸣核心。江汉关钟楼内部结构复杂,共鸣核心在哪里?怎么接近?”
詹姆斯从皮箱里取出一叠蓝图:“这是江汉关o年的原始建筑图纸,我从英领事馆档案室‘借’出来的。根据标注,钟楼机械层在四楼,中央是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空间,原本放置着大型钟表机械。如果程静山改造过,共鸣核心应该就在那里。”
蓝图铺开,复杂的建筑结构展现在众人面前。江汉关大楼是砖混结构,外墙厚实,窗户窄小,易守难攻。从一楼到四楼只有一部主楼梯和一部维修梯,每层都有隔间和走廊,非常适合设置关卡。
“正面突破不可能。”徐砚深摇头,“只能潜入。”
“怎么潜入?”陈景明问,“日军肯定封锁了所有入口。”
沈知意仔细看着蓝图,目光落在建筑侧面的一条细线上:“这是什么?”
詹姆斯凑近看:“排水系统。老式建筑都有复杂的雨水排放管道,从屋顶通到地下。这条主管道直径约六十厘米,成年人勉强能爬行。出口在建筑西侧的地面排水口,但那里肯定有守卫。”
赵守拙眼睛一亮:“如果从排水口反向爬进去呢?进入地下室,然后通过维修梯上到四楼。”
“但地下室也可能有人。”周明心指出。
“今天下午三点,江汉关日军要换防。”老郑忽然开口,他一直在角落里收听那台老式无线电,“我刚截听到日军的通讯,今天下午三时至四时,江汉关守军要轮换一个中队。换防期间,会有十五分钟的混乱期。而且……新调来的中队是从武昌过来的,不熟悉江汉关内部结构。”
徐砚深看了看怀表:“现在是两点三十五分。如果我们能抓住三点到三点十五分这个窗口期……”
“不够。”程静渊摇头,“从排水口潜入,爬到四楼,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而且还要带着血样,找到共鸣核心,完成注入——全程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所以潜入必须提前。”沈知意下定决心,“下午三点换防时潜入,先隐藏在建筑内,等到明晚十一点半行动开始。”
“在日军驻地隐藏二十小时?”林静云觉得这简直疯狂。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沈知意说,“他们想不到我们会提前这么久潜入。而且江汉关大楼内部空间复杂,总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谁去?”徐砚深问,“潜入小组不能过三人,人多了容易被现。”
短暂的沉默后,沈知意、程静渊、赵守拙几乎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