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抱了抱程念柳滚烫的小身体,然后毅然松手,将孩子轻轻推向周明心。
紧接着,她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扯断身上固定的绳索,毫不犹豫地翻出破损的船舷,跳进了冰冷湍急的江水!
她的目标明确,不远处悬浮的杜清晏,以及……杜清晏手中,那柄仍然散着微弱淡金色光晕、深深刺在铁牛腹部某个特定位置的青铜匕!
江水瞬间淹没头顶,刺骨的寒冷和强大的水流撕扯着她的身体。肩膀、肋下的旧伤同时剧痛起来。她咬紧牙关,靠着“心火”最后残存的一丝力量和对水性的基本掌握(杜清晏以前教过她一些),拼命划水,朝着那个方向靠近。
十米……五米……三米……
她的手,终于触碰到了杜清晏冰冷僵硬的潜水服。
也触碰到了他紧握着的那柄青铜匕的柄部。
在指尖触碰的瞬间,早已与她意识深层链接的程念柳,那纯粹而决绝的血脉之力,仿佛找到了最后的出口,沿着无形的联系奔腾而来!
沈知意用尽全身力气,将杜清晏冰冷的手和那柄匕,一同紧紧握住。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将所有精神、所有意志、所有“心火”残存的温暖、程念柳传递而来的血脉共鸣、以及她自己那份“想要守护所有人”的强烈信念,化作一股纯粹而无畏的“意念之流”,沿着手臂,注入匕!
“以此身为桥……以此念为引……”
“狂暴的……归于地脉吧……”
“混乱的……就此平息吧……”
“该守护的……请让我守护……”
“该承担的……我来承担……”
无声的呐喊,在灵魂深处震荡。
她感到自己握着的匕柄,骤然变得滚烫!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混合了古老地气、阵法余威、装置残能、以及程静山残魂最后印记的洪流,顺着匕,如同找到了真正归宿的江河,轰然涌入她的身体和意识!
“呃啊——!”难以想象的剧痛和充盈感同时爆,她的身体在江水中剧烈颤抖,眼前炸开无尽的光芒与黑暗。
而在她身后的小船上,被周明心紧紧抱住的程念柳,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中的光芒骤然熄灭,头无力地垂落,仿佛所有的生机和灵性都在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一具还有微弱呼吸的躯壳。
铁牛庞大的身躯,那濒临崩溃的震颤,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背部的暗红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黯淡、收缩,最终彻底熄灭。那些明灭不定的金色阵法纹路,光芒也渐渐稳定下来,不再闪烁,而是散出一种柔和、恒定的微光,仿佛陷入了漫长的沉眠。
狂暴的漩涡,旋转的度以肉眼可见的度减缓。
混乱的“无序震荡”感,如风卷残云般从这片水域、乃至向更远处的江岸迅消退。
一切,似乎正在归于平静。
只有沈知意紧紧握着匕和杜清晏的手,悬浮在铁牛旁的江水中。
她的长如水草般散开,脸色苍白如雪,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一层淡淡的、混合了金色与青铜色的光晕,从匕与她接触的部位散出来,缓缓将她、杜清晏、以及铁牛腹部的那个区域笼罩其中。
光晕形成一个椭圆的、半透明的茧。
茧内,时间仿佛凝固。
茧外,江水渐平,漩涡将散。
赵守拙和周明心呆呆地看着那光茧,看着其中沈知意静止的身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晨曦的第一缕微光,挣扎着穿透了江面之上的薄雾和水层,朦朦胧胧地照进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江底。
天,快要亮了。
但沈知意和杜清晏,却被封在了那个奇异的光茧里,生死未卜,不知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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