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柱,去请周明远来。”
“嗻。”
周明远来得很快。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进了客栈大门才收起来,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门槛边汇成一小摊水。他抖了抖衣襟上的水珠,快步上了楼。
“殿下,您找我?”
胤礽示意他坐下,从桌上拿起一份名单,递过去。“工厂的事,孤走之后,你多费心。这是孤列的几个重点,你看看。”
周明远接过名单,上面写着四件事。
其一,人员。
林顺从学徒升为工匠,张小山、梁小柱、郑来福这批新学徒由他带。
钱文彬的督检处继续运行,合格率目标定在九成五,每月考核。
其二,设备。
那台新蒸汽机是工厂的核心,保养规程要写清楚,谁管、怎么管、多久管一次,每一条都要落在纸面上,不能含糊。
老汤姆那边签订长期技术顾问合同,至少留他两年,把技术底子打扎实。
其三,原料。
核心零件暂时还要进口,可普通原料要逐步国产化。
广州城里的铁厂、作坊,能加工的尽量让他们加工,既能降低成本,也能带动本地产业。
其四,账目。
商股的账目要公开透明,每月张榜,让股东们看见银子去了哪里、赚了多少、怎么分的。
信任是靠一笔一笔公开的账目垒起来的,拆不得,也虚不得。
周明远看完,把名单折好,收进袖中。“殿下放心,臣一定把这些事办好。”
胤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商股的事,你盯着谭怀远。他不是认了一万两吗?让他牵头,把广州城里的商号再拢一拢。
起购点十两银子,不设上限。股民多了,工厂就不是朝廷的工厂了,是广州人的工厂。谁敢动工厂,就是动广州人的钱袋子。”
周明远连忙记下。
“还有,钱文彬那个人,忠心,能干,可脾气硬。你多照看着他。
他做得对的,你支持他;他做得不对的,你私下跟他说。
别让他跟前些年在候补上一样,把人得罪光了还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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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点了点头。
“殿下放心。钱大人这几个月已经变了不少,跟工匠们说话也不再那么冲了。
孙德胜说,钱大人现在找他谈话,会先问他‘你觉得这个零件问题出在哪儿’,而不是劈头盖脸一句‘不合格,重做’。”
胤礽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就好。”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座广州城。
远处的珠江灰蒙蒙的,看不清对岸。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江面。
“周大人,孤走之后,工厂的事,你多费心。有解决不了的,给孤写信。”
何玉柱从楼下上来,手里捧着几封信。
“殿下,广州城里的几位大人都送了帖子来,问殿下临行前可否赏光一叙。”
胤礽接过来,翻了翻——沈孟坤、陈文翰、蒋启先、孙玉成,还有几个名字他没见过的。他看完把帖子放在桌上。
“回了。就说孤走之前事情多,抽不开身。等下次再来广州,定当登门拜访。”
见,不是不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