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对了。
那天夜里,他们歇在保定府城外的一处驿站。
驿站不大,只有十几间房,容不下三十个人同时歇息。
常守义让兵丁们分批睡,十个人睡,二十个人守着,轮班倒。
他选那轮班倒,不是为了省地方,是为了让驿站四周每时每刻都有人盯着。
后半夜,月亮被云遮住了。
常守义坐在院子里,手里攥着刀柄,靠着一根柱子闭目养神。
他没睡实,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睁眼。
约莫四更天,东边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人踩断了枯枝。
常守义睁开眼,没有动。
他等了一会儿。
墙外没有第二声响动,可他攥刀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时副手从廊下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常爷,西边院墙外也有人。”
常守义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间,朝四周望了一圈。
东、西、南三面都有人,只有北面没有动静。
北面是驿站的出口,出北门就是官道,直通京城。
“撤。”常守义没有犹豫。
“往哪边撤?”
“北边。他们把三面围住了,给咱留了北边的口子,就是想逼咱们往北走。
可北边是京城的路,那是咱们本来就要走的方向。”
他顿了顿,“安排人把车上的灯全灭了。走的时候不许出声,不许点火把。马嘴勒上,车轮包布。车走中间,人走两边。”
副手去安排了。
常守义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东、西、南三面的院墙。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墙外有人。
那些人也在等,等车队往北走,进了他们设好的圈套。
可他们不知道,常守义从二十年前开始跑这条道,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一个驿站,先看好几条备用路线,不光看往哪儿走,还看怎么走、什么时候走、万一出事往哪儿退。
二十年的习惯,到今天还没用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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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守义一直觉得是白费功夫,如今用上了。
车队从北门出了驿站,没有点火把,没有人说话,连马蹄都裹了布。
走在最前面的是副手,手里牵着缰绳,一步一步地探路。
常守义走在车队最后,面朝南,倒着走。
走出二里地,身后传来嘈杂声——驿站的方向,那些人扑空了。
副手回头看了常守义一眼。
常守义摇摇头,示意继续走,不要停,回头就输了。
车队在夜色中继续北行。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远离保定府,官道两旁的村庄渐渐多了起来,偶尔能听见鸡鸣狗吠。
常守义让车队在一处岔路口停下,分出一辆车、两名兵丁,往西边的县衙去了——报官,告知昨晚的遭遇,请求沿途护送。
他不是指望县衙能派多少人,是要把这事坐实。
有人劫官差、抢军械,这不是他一个押运官该瞒着的事,也不是他能瞒得住的事。
天大亮时,车队在路边一处空地上歇脚。
兵丁们掏出干粮啃,水壶传着喝。常守义没有吃,骑在马上,目光一直扫着四周。
副手走过来,递给他一张饼。“常爷,吃一口。前面还有几十里路,你不吃,弟兄们心里不踏实。”
常守义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