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的目光落在寇枭裸露的躯体上……
那是一具日夜修炼,近乎完美的杀戮躯壳:
脊背宽阔,肩胛骨如鹰翼般舒展,腰肋处横亘着两道狰狞的旧伤,一道斜裂肋骨,一道深陷腰窝,寇枭双手就是武器,为此手臂粗壮,尤其是小臂上覆着一层细密如网的黑色纹路。
在朱砂的注视中,寇枭再没有说一个字,面无表情,单手扶着池沿,纵身滑入水中。
脊背没入毒水的刹那,寇枭感觉浑身肌肉剧烈一震:
无数道尖锐的剧痛自毛孔疯狂涌入,好似顺着骨髓直冲天灵盖,仿佛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同时在体内搅动。他死死咬住牙关,喉咙深处泄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而池水受他体温一激,气泡愈密集地翻涌起来,如同一群嗜血的飞蝗将他死死包裹。
朱砂回过神来,蹲在池边,又将石钵中的紫色草茎尽数倒入水中。
草茎入水,池面瞬间腾起一抹妖异的淡紫色烟雾,刺鼻的腥气熏得人双眼刺痛。
寇枭干脆闭上眼睛,在膝卷的烟雾中面色煞白,原本紫色的嘴唇霎时褪成青黑,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但虽经历这般痛苦,可他双手扣死石壁,好似生生钉在池中,开始强行调整呼吸,任由急促的喘息一点点沉淀为深长的吐纳。
“‘百毒汤’的滋味如何?”
朱砂问道,语气竟多了一丝莫名的温度。
“好似经脉……寸断,皮肉……剥离。”
寇枭从牙缝里生生挤出这几个字。
“那便对了。”
朱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屑,折身往自己屋里走去:
“我再去给你找些药,你不可擅动。”
行至门槛,她脚步一滞,并未回头:
“你若疼晕过去也无妨,这池水浮力大,淹不死你。”
“吱呀”一声,房门合拢,屋中重归死寂。
寇枭此时才知道何为“度日如年”,他感觉苍星子的试炼都远没有如此痛苦,他感觉过了许久,还不见朱砂回来,他勉强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池水不知何时变为了暗淡的灰色,而他自己的皮肤,却从苍白转为池水的颜色,还泛着一种诡异的光亮,宛如一尊新淬火的铁器。
片刻后,他再次闭目敛息,努力让周身毛孔与毒水融为一体。
其实,现在连子时都还没有过,他在池水中呆了还没有一个时辰,但每一刻都在煎熬……
很快,朱砂便拿着几副药跑了回来,她在门外大喘了几口气稳定心神后,才推开门,可看到寇枭此时的样貌,她依旧心头一颤。
而寇枭此时已经疼到感知感官麻木,根本不到外界的变化,他甚至都不知道朱砂进来,不知道她又向池中倒了些药材。
寇枭只知道,自己更痛了……
子时过得三刻……
寇枭感觉有人在碰自己,他努力睁开眼睛,就见眼前出现了一碗粘稠的墨色药汤:
“喝了它。”朱砂轻咳一声,缓缓说道。
寇枭艰难的抬起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那汤药入喉,滚烫如沸铁,顺着食道一路灼烧下去,最终在腹中轰然炸开,化作千百道炽热的细流,疯狂涌向四肢百骸。
他剧烈呕吐,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下一刻,寇枭感觉自己的肉身好似已经与这池水共生。
皮肤不再刺痛,溃烂的筋骨在这毒液中,逐渐焕生机。
他掷下空碗,舌尖竟诡异地泛起一丝回甘。
朱砂伸手去捡拾空碗,指尖尚未触及,手腕却被寇枭一把扣住。
他的掌心湿润、滚烫,带着毒素淬炼后的粗粝与坚硬。
“我练得有……几成了?”寇枭盯着她,声音因药力的灼烧而完全沙哑。
手腕的触觉让朱砂的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她猛地抽回手,动作虽克制,却带了一种近乎自保的仓皇。
“告诉我……我受这炼狱般的罪,到底有几分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