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天助我也!”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低呼一声,激动得浑身麻,差点当场跳起来。
掌心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死死按住那一页报纸,生怕风一吹就翻过去、弄丢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不敢耽误片刻,立刻找来办公室的小剪刀,小心翼翼、一丝不苟地把这篇报道完整剪下来,连边角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随后翻出一张废弃的旧画报,取下背面厚实的硬纸壳,将剪报平整贴在正中央。
又蘸着鲜红的墨水,在剪报四周认认真真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刻意突出整片内容。
这哪里是一张普通的旧报纸剪报,在他眼里,这就是能敲定他命运、帮他逆天改命的救命符。
他小心翼翼把贴好的剪报叠好,揣进最贴身的上衣口袋,紧贴着心口,从此走到哪带到哪,寸步不离。
丁秋生太懂当下的时代现状,也太懂这些领导和同事的认知短板了。
七十年代的边疆兵团,不管是身居高位的领导,还是普通务工的职工,所有人对糖尿病的病症、危害、预后几乎一无所知。
这不是众人孤陋寡闻,而是时代局限下的必然结果。
那个年代物资极度匮乏,全国上下所有人的心愿,都只是填饱肚子、活下去。
家家户户子女众多,口粮紧张,一年到头吃的都是粗茶淡饭、杂粮野菜,油水极少。
人人身形清瘦、体态单薄,常年处于半温饱状态,谁都没听过什么“富贵病”。
放在当下,瘦弱是常态,没人会因为营养过剩生病,谁也想不到多年后,温饱富足反而催生出大量慢性病。
除此之外,糖尿病的检测诊断技术,在当下更是一片空白。
很多人误以为,是国内医疗水平落后查不出病症,可丁秋生心里清楚真实情况。
哪怕是国际医学界,真正规范的糖尿病检测标准,直到o年才被世界卫生组织正式提出。
在此之前,全球都没有统一、科学、精准的糖尿病诊断依据。
这,才是他敢大胆伪造病情、且从未被人识破的最大底气。
而这张来之不易的国外权威剪报,更是直接补齐了他病退材料的最后一块短板。
有了它,他的重病说辞不再是空口白话,有了实打实的“权威依据”,说服力直接拉满。
从这天开始,丁秋生找准一切和领导独处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掏出这张剪报。
他刻意压低声音,语气虚弱又无奈,一边指着报纸上的权威内容,一边缓缓叹气“科普”。
“领导,您看看,这是美国专业医学机构的研究结果。”
“年轻的糖尿病患者,寿命不过五年。”
“我也不想拖累单位、给大家添麻烦,实在是身体扛不住了。”
“就想早点回上海静养,好好调理身体,也能让家里老人少担惊受怕。”
他说话时微微垂头,眉眼黯淡,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完美复刻出重病缠身、无力支撑的模样。
领导们低头看着剪报上白纸黑字的外文译文和权威落款,再抬头看看丁秋生苍白憔悴的脸色、弱不禁风的体态。
人人面露动容,满心同情,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再也没人敢拖延他的审批手续。
在这个信息闭塞、信奉国外权威研究的年代,这张小小的剪报,成了他最硬的后台、最管用的护身符。
一路护航,帮他扫清了病退路上所有阻碍。
后续的一切,顺利得乎丁秋生的想象。
他的病退申请从营里初审通过,快上报团部,团部复核无误后,立刻递交师部。
材料从云南边疆千里迢迢寄往上海,上海知青办核实信息后,又火回函云南。
全程一路绿灯,没有一次退回、没有一次卡顿、没有一丝刁难。
彼时兵团虽然已经官宣取消,但新的交接体制尚未落地,各项工作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
所有人早已习惯了沿用十几年的旧建制、旧称呼。
营卫生所、团卫生队、师部医院的叫法深入人心,新的规章制度没人敢擅自乱用。
老旧流程照常运转,没人敢随意耽误知青病退这种常规手续。
短短数月时间转瞬即逝,时间来到年春末夏初。
草木繁盛、暖风渐燥,边疆的春意正浓,丁秋生的人生也迎来了破晓的曙光。
他在师部交好的死党,第一时间打来专线电话,听筒里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满是藏不住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