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此前看到同事全员过线,心中已有几分预判,可亲眼看见自己名字的这一刻,才是真正的尘埃落定。
巨大的惊喜让他浑身剧烈抖,双腿软,眼眶瞬间就红了,温热的情绪直冲眼眶。
“我考上了!我真的过线了!”
邓元元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压低声音大声欢呼,眉眼间满是少年逆袭的赤诚喜悦。
他顾不上周围路人诧异打量的目光,像挣脱束缚的少年一般,快步蹦跳着挤出人群。
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念头:立刻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操劳半生的父母。
他迈开大步一路飞奔,风声在耳边呼啸,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浑身都透着轻快。
可狂奔出半条街巷后,他骤然猛地刹住脚步,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他猛然想起,父亲早已提前返回野外勘探营地,根本不在家中,家里只有母亲一人。
父亲为了辅导他备考,顶着高血压熬夜解题、梳理考点,熬得眼底布满红血丝,硬生生扛下所有辛劳。
这份好消息,他最想第一时间分享给默默付出、拼尽全力支持他的父亲。
他毫不犹豫立刻折返脚步,调转方向,朝着镇上唯一的邮局飞跑去。
老旧的邮局门头斑驳,门口排着不长的队伍,大多是打长途、寄信件的街坊百姓。
邓元元耐着性子快排队,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满心都是迫不及待的期盼。
终于轮到他,他快步上前,指尖颤抖地递上话费钱,接通了勘探队营地的手摇式专线电话。
老旧的手摇电话滋滋作响,电流杂音不断,每一秒等待都让他心急如焚。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克制不住颤抖的声线,哽咽着高声报喜:“爸!我考上了!我高考过线了!”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隔着遥远的线路,能清晰感受到父亲骤然凝滞的呼吸。
短短几秒的停顿后,听筒里传来父亲沙哑哽咽、颤抖不已的声音。
“好小子!好样的!没白吃苦!没白让老子熬夜费心啊!”
苍老又激动的嗓音,藏不住积压已久的欣慰与骄傲,一字一句重重砸在邓元元心上。
挂断电话,他静静站在邮局门口,午后的阳光落在肩头,温热动人。
积攒了大半年的委屈、疲惫、煎熬与坚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宣泄。
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脸颊,所有的辛苦都有了回报,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归宿。
他心里无比清楚,年的届高考制度尚未完善,只公示过线名单与录取分数线,不对外公布具体考试分数。
所有考生只知自己是否过线,最终能否被录取、被哪所院校录取,全是未知。
那个年代风气清正,没有走后门托关系的乱象,没有暗箱操作的猫腻。
没有人能花钱打听分数,没有人能靠人情挤占名额,所有人的机会全然平等。
大家仅凭十年寒窗的真实实力,静静等待着命运的馈赠,等待大学录取的通知。
数日后,邓元元如期收到了高考体检通知,这是录取前必不可少的关键一环。
体检流程简单常规,卫生院的医生态度温和,检查项目细致周全,全程顺利无任何波折。
没有不合格的隐患,没有额外的刁难,短短半天便完成了全部体检流程。
日子再度回归平静,邓元元依旧保持着往日的生活节奏,踏实度日。
每日按时去街道农机站帮忙干活,闲暇之余就去附近小学代课教书。
备课、讲课、批改作业、看管学生,日复一日的琐碎日常,仿佛那场改写命运的高考与他无关。
学校里,那些一同过线的年轻同事,早已按捺不住激动,整日聚在一起热议。
众人纷纷猜测自己的录取院校,复盘当初填报志愿的得失,语气里满是忐忑与期待。
有人懊恼志愿填得太保守,有人期盼能被心仪名校录取,叽叽喳喳,热闹不停。
邓元元始终淡然处之,从不参与议论,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旁人好奇追问他的想法,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从容回应:“尽人事,听天命,足矣。”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人带着偏见与揣测,上门给他泼冷水、敲警钟。
一位熟识的街坊特意找到他,看似善意提醒,实则带着笃定的轻视。
“元元,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没正式单位,又是病退知青的身份,底子特殊。”
“就算侥幸过了线,政审和录取环节大概率会卡你,未必能顺利被录取,你早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