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清清楚楚,春耕大忙时节,人人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人有空、也没有人敢出手帮她对抗赵子豪。
她勉强扯出一抹苦涩僵硬的笑容,低声道了句“谢谢叔”,便转身迈步,落寞地原路返回。
偌大的知青大院,此刻空空荡荡,彻底沦为了她一人的牢笼。
其余知青全都占着单独的小房间,房门紧闭、鸦雀无声,平日里彼此互不往来、刻意疏远,生怕被她牵连。
王婷麻木地坐在冰凉的土炕边,连日来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不甘、绝望,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爆。
她猛地侧身趴在粗糙的土炕被褥上,肩膀剧烈颤抖、不停耸动。
撕心裂肺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死死压抑着声响,生怕被不远处的赵子豪听见。
无尽的悲凉与无助,死死包裹着孤身一人的她。
沉沉夜幕彻底笼罩山村,天地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狂风开始在山野间呼啸肆虐。
王婷心里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峰,她清楚赵子豪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她咬着牙,将宿舍里所有能搬动、能借力的重物全都搬了过来。
老旧的长条板凳、盛水的木桶、沉甸甸的压缸石头,尽数被她挪到门后,层层叠叠死死顶住木门门板。
她太清楚了,赵子豪此番提前从公社归来,必然是高考落榜、满心戾气无处泄。
无论她最终是考上还是落榜,结局都不会好过。
她若是考上,即将彻底离开这里,赵子豪求而不得,定会因爱生恨,疯狂报复折磨她。
她若是落榜,两人都留在山村,赵子豪没了共同考学的期盼,再也没有任何顾忌,会毫无底线地将她彻底掌控、肆意拿捏。
今夜的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靠着这些笨重的物件,守住自己最后的一丝生机。
夜半时分,身心俱疲的她终于撑不住,浅浅陷入沉睡,可神经依旧紧绷,睡得极不安稳。
忽然,屋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一道剧烈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哐当——!
厚重的木门被狠狠撞了一下,力道凶猛,紧接着便是门闩受力、板凳摩擦的吱呀刺耳声响。
尖锐的声响穿透雨夜,刺入耳膜,让人头皮炸裂。
王婷瞬间从浅眠中惊醒,大脑骤然清醒,神经紧绷到极致,可浑身肌肉却像是被寒冰冻结。
四肢僵硬麻木、指尖无法动弹,喉咙紧哑,想尖叫、想呼救,却不出半点声音,彻底陷入梦魇般的无助绝境。
无数恐怖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现、交织。
她清晰地看见,赵子豪顶着狂风暴雨,踉踉跄跄地撞开房门,满眼凶光、面目狰狞。
他一步步踏着泥水逼近炕边,粗糙厚重的手掌骤然伸出,狠狠朝着蜷缩在炕上的她扑来,要撕碎她所有的伪装与挣扎。
“啊!”
王婷猛地惊叫一声,骤然惊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息不止,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近乎失控。
贴身的粗布衬衣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的布料紧紧贴在后背,冻得她浑身冷。
她惊魂未定、满眼慌乱,下意识转头看向房门,瞬间又是一身冷汗。
老旧的木门板赫然裂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原本死死顶门的长条板凳,已经被撞击得偏移了足足五公分。
屋外狂风呼啸不止,暴雨肆虐不休,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疯狂砸在土窗纸和木门上。
狂风反复推着门板开合晃动,吱呀、嘎吱的刺耳声响,在漆黑的雨夜里连绵不绝、声声摄魂。
原来,方才的凶险撞击,不是噩梦,是真实生的危机。
王婷浑身控制不住地抖,牙齿打颤,连忙跌跌撞撞爬下土炕,抹黑冲到门边。
她用尽浑身所有力气,将偏移的门板狠狠推回原位,严丝合缝地关紧。
随后摸过门后立着的那把生锈铁锤,牢牢卡在门把手缝隙里锁死,杜绝被人从外面掰开的可能。
她又重新摆正板凳、挪好木桶、压上沉重的石块,层层加固,死死抵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可心底的恐惧依旧分毫未减。
她顺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双手紧紧环抱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无声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土地面上,碎成一片绝望。
漆黑的雨夜无人应答,无人救赎。
她茫然无助地自问,这般被人觊觎、日日惶恐、夜夜难安的煎熬日子,到底还要熬多久?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这个凶险绝望的春天,更不知道,属于她的那束希望微光,到底会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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