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婆子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桌上的新鞋,语气急切又强势,半点不见客气。
“筱云丫头,这双鞋卖给我!我真心喜欢,不是不给你钱,今天我非要买下这双鞋不可!”
吕筱云连忙上前把鞋子收了收,轻声委婉拒绝。
“张婶,实在对不住,这双我早就留好了,是专门给我娘做的,没法卖给您。”
可这老婆子铁了心想要,根本不听劝说,上前一步死死按住鞋子,态度蛮横又固执。
“没事不碍事!你手艺这么好,再抽空给你娘做一双就是了,这双先让给我!我知道这种小脚鞋子难弄,我高价买,绝对不让你吃亏!”
话音落下,她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毛票,不由分说就塞进吕筱云手里,力道大得让人没法推脱。
在物资匮乏的七零年代,能买到合脚的小脚布鞋堪比奢求,这老婆子深知其中难处,宁愿多花钱,也要抢到这双成品鞋。
吕筱云捏着手里的钱,心里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反复推辞了好几次,对方却执意不肯收回。
“你赶紧收着!这点钱不少了,远超做鞋的本钱,我就是稀罕这双鞋的版型和手艺,花钱买个舒心!”
几番推脱无果,吕筱云只能无奈收下这笔远超正常行情的鞋钱。
她心里又惊又喜,没想到随手做的一双鞋子,竟然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比在家踩缝纫机给人缝补衣物划算太多。
没过两天,村里不少听说此事的老太太、妇人,全都陆续找上门来,纷纷央求吕筱云帮忙缝制小脚布鞋,愿意出钱购买。
看着络绎不绝的客源,吕筱云心里瞬间萌生了赚钱的路子。
她性子稳妥谨慎,没有贸然接单,而是悄悄跑去镇上供销社,托着之前买鞋材的情面,软磨硬泡跟售货员搭上关系,偷偷从上游货源一次性订了二十多套优质鞋底和鞋帮。
回到家后,她每日趁着闲暇时间赶工缝制,凭借精湛的手艺和精致的花样,二十多双鞋子短短几天就被抢购一空。
尝到甜头的吕筱云没有止步于此,她想要把这份安稳的小生意长久做下去。
她特意早起赶了一趟乡镇大集,找到摆摊卖鞋材的小贩,耐着性子打听货源渠道,辗转追问许久,终于摸清了县城的生产厂家地址。
随后她专门抽了一天时间,坐车赶往县城,直接从厂家手里以最低批发价,批量购入了一大批高品质鞋材,成本直接压低了一大截。
自此之后,吕筱云缝制好鞋子,就趁着赶集的日子,悄悄在街角找个不起眼的位置摆摊售卖。
不仅本村的人来买,周边十里八乡的村民听说这里有合脚的小脚布鞋,也纷纷慕名赶来,她的小摊永远客源不断,生意火爆。
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吕筱云就靠卖鞋赚下了一笔不菲的收入。
对比之前在家守着全村唯一的缝纫机,没日没夜给人缝缝补补、赚几分几厘的辛苦钱,卖鞋的利润简直翻了数倍。
哪怕家里的缝纫机是全村独一份的稀罕物件,人人羡慕,可只有吕筱云自己知道,那份辛苦钱赚得有多煎熬。
手里握着靠自己手艺挣来的踏实钱,吕筱云心里渐渐有了底气。
她心里一直藏着一桩心事,当初丈夫谢大海给她买的一套高考复习丛书,花了不少钱,村里不少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她乱花钱、不贤惠。
她素来好强通透,不愿一直欠着这份人情,更不愿被村里人无休止议论,便打定主意,靠卖鞋攒钱,尽快把买书的钱还上,堵住悠悠众口。
这天午后,秋菊来找她串门,两人坐在院子里唠嗑,吕筱云便把自己靠卖鞋赚钱、还债存钱的想法说了出来。
秋菊听得眼睛发亮,心里瞬间火热起来,当即就动了跟着一起做鞋卖钱的心思。
吕筱云摆摊赚钱的事,本就瞒不住有心人,全村的妇人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人人都没想到,赚钱竟然这般简单,不过是低价进货、加工售卖、赚取差价,轻轻松松就能赚到比下地干活还多的钱。
一时间,村里十几个年轻娘们全都动了心思,纷纷凑到秋菊身边,叽叽喳喳要跟着一起干。
“秋菊姐,既然筱云能干,咱们也能干!要做咱们大家一起做,互相有个照应!”
“对!人多力量大,也好互相搭伴,免得一个人摆摊害怕!”
一群人围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期待,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忌惮和不安。
此刻是一九七七年,计划经济体制依旧严格管控全国经济,所有商品统一由国家供销体系调配售卖,私人私自做买卖、赚差价,被官方定性为“投机倒把”,是严打严查的违规行为。
轻则没收全部货品、当众批评检讨,重则直接抓去大队部关押、劳动改造,甚至面临坐牢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