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一声号召,心怀家国的夫妻俩,二话不说,主动报名支援西南建设,收拾简单行囊,远赴成都扎根。
1957年,卢宝荣在成都顺利出生。
本该安稳的生活,并未持续太久。
为支援更偏远、更落后的川西地区发展,响应国家三线建设的号召,尚在襁褓中的卢宝荣,又跟着父母一路辗转,举家搬迁到了荒凉偏僻的西昌。
彼时的西昌,远没有日后卫星城的繁华荣光,只是川西一座闭塞贫瘠、交通不便的小城,群山环绕,物资匮乏,日子清贫又艰苦。
这里是后来闻名全国的卫星发射基地,但在七十年代,只有漫天风沙、连绵群山,以及世代靠天吃饭、辛苦劳作的百姓。
卢宝荣的整个童年、少年时光,全都耗在了这片偏远的土地上。
他的读书生涯,自始至终都被时代的浪潮裹挟,充满波折,从未安稳。
刚上小学三年级,轰轰烈烈的特殊年代骤然来临。
学校全面停课闹革命,朗朗读书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街头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喧闹声。
后来武斗愈发激烈,街头时常混乱不堪,大人不敢出门,小孩不敢上街,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为了安全,卢宝荣的父母干脆不让他再去学校,将他拘在家中避险。
那段混乱荒芜的岁月里,别的孩子四处游荡胡闹、荒废光阴,唯有卢宝荣,守住了内心的清净,找到了唯一的寄托。
画画。
在那个特殊年代,画画是唯一能让他静下心的事,也是唯一被允许、不会惹祸的爱好,而他当时能画的,只有端正肃穆的毛主席像。
日复一日的描摹,日复一日的沉淀,让他练就了一身扎实的绘画功底,也磨出了远超同龄人的耐心、细心与专注力。
这份无人知晓的天赋,默默扎根心底,悄然生长,在无人看好的岁月里,悄悄惊艳时光。
1969年,全国迎来复课闹革命。
荒废多年的学校重新开门,秩序慢慢恢复,可教育体系早已乱得彻底。
没有循序渐进的升学制度,没有系统的课本知识,荒废数年的学生直接跳级升学。
已经十二岁的卢宝荣,直接跳过荒废的小学时光,一步升入初中。
可复课之后的校园,依旧没有真正的读书氛围。
课堂之上,极少传授数理化、文史哲的正经知识,每日最多的课程,就是排练样板戏、唱革命歌曲、参加各类集体活动。
学生们不用刷题、不用背书、不用备考,读书无用的风气,弥漫在整个校园。
混乱的教育环境,断层的知识体系,让一代人的青春,白白荒废。
从初中到1974年高中毕业,整整数年校园时光,真正安安稳稳坐在教室读书学习的日子,满打满算不过五年。
别人寒窗苦读十余载,他的学生时代,大半时光都在动荡与荒废中度过,几乎是半文盲状态走完了中学旅程。
高中毕业后,时代号召响彻全国,无数青年响应上山下乡的号召,奔赴乡村支援建设。
卢宝荣也跟着一众同龄人,主动报名下乡,打算扎根乡村、踏实劳作。
可常年营养不足、体质偏弱的他,根本扛不住乡村繁重的农活。
挑粪、插秧、割稻、挖土,日复一日的重体力劳作,很快就拖垮了他的身体。
没过多久,他就因为严重的身体透支、体弱多病,被大队特殊照顾,退回了城里。
回到城里的卢宝荣,瞬间陷入了无学可上、无班可进、无田可种的绝境。
年轻的他,空有一身心气与天赋,却无处施展,只能靠着一身力气,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求生。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给清贫的家里增添负担,短短两三年时间,他尝遍了世间所有底层苦活、累活。
他在工地抬过几百斤的巨石,肩膀被扁担磨出层层厚茧,压得红肿脱皮是家常便饭;跟着施工队修过水渠,寒冬腊月泡在冰水泥地里,双腿冻得僵硬麻木。
他当过泥瓦匠,和泥、砌墙、搬砖,日晒雨淋,满身尘土;也顶过临时岗位,做过各式各样的零工,只要能挣钱糊口,再苦再累的活他都咬牙坚持。
后来因为识字、有文化,还懂画画、会写字,他难得谋到了一份代课老师的轻松差事。
可即便如此,依旧是朝不保夕,薪资微薄,勉强糊口,看不到半点未来。
日复一日的重复劳作,一眼望到头的底层生活,让心气极高的卢宝荣,越来越焦虑,越来越迷茫。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吃苦受累,而是一辈子困在底层,碌碌无为,耗尽天赋,虚度余生。
他清醒地知道,靠出卖体力谋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年轻尚能硬扛,年老之后,只会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