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这颗棋子在院子里用得时间够长了。三个老头全被训得没了人样,再翻来覆去压榨也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新花样。光当个小院门神,未免太大材小用了。该把这头磨利了牙的小疯狗,放到更大的池子里去搅和搅和了。
林东站起身走到门口。隔着厚重的棉门帘喊了一声。
“棒梗。”
声音不大。穿过安静的过道,准准地落在中院。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全停了,连旁边锅里的咕嘟声似乎也消失了。
棒梗手里的柳条“啪嗒”一声掉在青砖上。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猛地转过身,扯开公鸭嗓。
“来了!先生!我来了!”
他连滚带爬往前冲。经过垂花门台阶的时候,脚底下绊住个门槛,重重嗑在青石长条上。膝盖裤腿磕出一个大洞。他完全感觉不到疼。手脚并用爬起来继续往后院冲锋。他怕去晚了哪怕半口气的工夫,林东的一根指头就能戳死他。
棒梗在后罩房台阶前猛地刹住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抬满是老泥的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又在旧棉裤上死命蹭干净双手。端端正正立正站好。
“先生,我来了。”
“滚进来。”屋里传出冷淡的声音。
棒梗小心翼翼地双手推门。轻手轻脚跨过高门槛。转身把门严丝合缝地关好。动作不敢出一点不该有的噪音。
屋子里暖烘烘的。炉火烧得通红。棒梗咽了一大口口水。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红烧肉余香和白面的油香。先生这日子过得就是玉皇大帝也比不了。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站在离实木办公桌两米远的地方。低声下气,双手紧紧贴在裤缝边上。像个等待推赴刑场的死刑犯。
林东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搪瓷茶缸,吹了吹表面的热气。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一点。
屋里静得让人慌。棒梗能听见自己巨大的心跳声。砰!砰!砰!他感觉这里的空气像胶水一样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比轧钢厂沸腾的锅炉房还要压抑可怕。
林东喝了一口有点涩口的粗茶。“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棒梗腿肚子直转筋。“我、我不知道。先生您吩咐。”
林东放下茶缸。出一声沉闷的“咚”声。
棒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头死死磕在青砖地上。“先生饶命!我刚才在院子里真不是故意大嗓门耍威风的!是刘海中那个老王八蛋找死偷懒!我这才按规矩教训他!绝对没敢打扰您清修早觉!您罚我两天不口粮都行,千万别把我赶去吃大粪!”
林东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骨子里的怂样。一点点权力就让他四处咬人,遇到手握生杀大权的强者,又瞬间化成一滩烂泥。没有底线的新时代恶棍,最好用不过。
“谁他妈要罚你。站起来。”林东语气平淡。
棒梗哆哆嗦嗦爬起来。死活不敢抬头。
“我让你当这个大院的管理员。”林东盯着他的头顶,“你觉得,一个合格的管理员,应该做些什么勾当?”
棒梗愣了一下。脑子如同通电般飞转动。这是要考验他的忠心?他赶紧昂起头回答:“回先生!就是死盯着易中海他们干脏活。谁磨洋工我就拿皮带抽他家祖宗。谁敢对先生有一丁点微词,我就大耳刮子扇掉他的满口牙。然后事无巨细、全部登记在册,第一时间给先生过目。”
“还有呢?”林东继续问。
棒梗急得抓破了脑袋。还有啥?他把能想到的最毒辣的阴招都用在三个老废材身上了。他吞吞吐吐憋出一句:“还有……还有看好我妈他们,不让她们在外头给先生惹麻烦。”
“还有呢?”林东食指敲了敲桌面。
棒梗彻底卡壳了。额头一层一层往外渗冷汗。全完了。他说不出让局长满意的新东西了。先生肯定觉得他失去了利用价值。没用的狗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扒皮抽筋。
极度的恐惧,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心脏!
林东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停在棒梗面前。
林东在军营里练出的一身铁骨,压迫感实打实地罩头落下来。棒梗这点干瘪的小个头,只能浑身抖地盯着林东脚上那双锃亮沉重的黑色军统皮靴。
“一个真正合格的狗。”林东声音不急不躁,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棒梗的脑神经。“不能光会看家护院。只会对着拴在门柱子上的蠢羊狂吠,早晚得成一锅狗肉汤。”
棒梗吓得拼命缩脖子。“先生点拨我……”
“真正的恶犬,得学会出去撕咬外面的活物。得学会自己动动脑子,怎么替你的主子去更远的地方把肥肉找回来。”林东俯下身,看着他惊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