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语气依旧平稳,但熟悉她的人还是能听出来一分颤抖,“这段时间,那些忽冷忽热,那些拒绝亲密……是因为,你们在共用这具身体?”
水清漓用力点头,眼中蓄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是……我们甚至……感官共享。我触碰你,他能感知;他掌控身体靠近你,我也一清二楚……我们……我们都无法忍受对方借由这身体对你……所以……”
所以才变得如此古怪,如此进退失据。这个理由荒诞绝伦,却偏偏能解释所有不合常理的疑点。
王默没有立刻回应。她走至沙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丝绒扶手上轻轻敲击,出规律的细微声响,像在梳理自己同样纷乱的思绪。
“阿渊。”她忽然抬头,目光直视着水清漓,却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话,“你现在,在吗?”
水清漓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眼神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涣散,随即,某种更深沉、更疲惫、带着复杂难言情绪的气质,悄然取代了先前那份脆弱与绝望。同样的喉咙里,出了音色微有不同、语气也截然陌生的声音:
“我在,默默。”
是水渊。确凿无疑。
王默的心脏,在无人窥见的胸腔里,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果然。
“阿渊。”她问,声音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仿佛在评估一个匪夷所思却必须处理的商业难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占据主导的水渊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也未必明晰的期待,“醒来时,便已如此。两个意识困于一躯,争夺控制,感知互通,包括……所有情感与欲望。”
他说得直接,甚至有些残酷,像是刻意要将这局面最棘手、最不堪的一面剖开给她看。
那么,默默,你会如何选择?
选我?还是他?
王默向后靠进沙背,闭上了眼睛。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一个是她法律上的亡夫,她对他并非毫无眷恋;一个是她亲手养在身边、温顺体贴的情人,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与陪伴。
荒诞,滑稽,却又真实地摆在了她的面前,不容回避。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客厅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王默重新睁开眼。眸中所有翻腾的惊涛骇浪都已平息,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她的目光落回眼前这人身上。
此刻,无论是水清漓还是水渊,都没有再掩饰,只是惴惴不安地凝望着她,眼中盈满相似的哀求与等待。她知道,她的选择,将决定一切。
“暂时先这样吧。”王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她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随即目光扫向餐桌,轻车熟路地指向那盘油焖大虾,“我饿了。”
此刻依然是水渊占据了上风。他下意识地起身,走向餐桌,拿起湿巾擦手,开始为她剥虾,动作流畅自然。
水清漓并未争夺控制权。
嗯,姐姐默默饿了。天大的事,也得先让她吃饱再说。
灯光下,剥好的虾肉被细心蘸好酱汁,放入她面前的碟中。王默拿起筷子,坦然接受。客厅里凝固紧绷的气氛,随着这个日常至极的动作,悄然融化了一丝。
未来如何,一团乱麻。
但至少此刻,餐桌上的暖光,食物氤氲的热气,以及那具身体里两个灵魂无声达成了短暂共识。
“能分开吗?”王默漫不经心地问。
“不能。”成功挤开水渊的水清漓摇头,要是能分开,他早就把水渊赶出去了,哪里会拖到现在。
“也是……”王默把鱼推到水清漓面前,他擦干净手,开始挑鱼刺。
……
自那场坦白局后,公寓里建立起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王默接受了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的现实,而水渊和水清漓则被迫学习共存,并在王默划定的界限内,争夺她的注意与身体的使用权。
水渊,更像一头蛰伏的、阴郁而占有欲极强的狼。
那场死亡与离奇的回归似乎磨平了他商界的锐气,却将所有的偏执与掌控欲浓缩到了对王默个人生活的关注上。他沉默,观察力惊人,总能精准地捕捉到王默最细微的情绪变化或未说出口的需求。
在她熬夜后第二天,餐桌上必定会出现温补的汤品;在她随口抱怨一句颈椎不适,当晚按摩的力道和穴位会变得异常专业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