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伸到她面前,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去。
王默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合拢了。温热的,干燥的,不大不小,刚好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她踩着他的影子,踩着月光,踩在柔软的草地上。草叶在她脚边轻轻摇晃,露珠从叶尖滚落,打湿了她的裙摆,凉丝丝的,可是她没有松开那只手。
远处的那片光越来越近。
等走近了,王默才看清那是什么。
是灯。
数不清的灯。
大大小小的,高高低低的,有的挂在树上,有的漂在水上,有的悬在半空中。
灯的形状也各不相同,圆的,方的,椭圆的,花瓣形的,动物形的,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形状。
灯的颜色更是多得数不过来,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像把彩虹打碎了,撒了一地。
每一盏灯都在光。那些光不像人类世界的灯光那样刺眼,也不像月光那样清冷,而是一种温温吞吞的、软绵绵的光,像被人捂热了的玉,捧在手心里刚刚好。
“好漂亮。”王默小声说。
“快清明了,大家在准备庆祝。”阎君轻描淡写地解释着。
清明嘛,该有钱的都有钱了,没人烧的也会趁着这个机会赚钱,慢慢的也就越来越热闹了。
灯城是为怕黑的灵魂准备的,平日里就亮堂,如今更是百花齐放,大家都在做灯笼,不管好不好看,一股脑全挂上。
他带着她走进灯城。
城里的街道不宽,铺着大大小小的青石板,石板被磨得很光滑,像踩在雨后的石头上。
街道两边是一排排矮矮的屋子,全是木制的,漆成各种颜色,门楣上挂着灯,窗台上也摆着灯,每一盏灯都在光,把整条街照得像童话里的世界。
有人在街边坐着。
不是一个两个,是很多。
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的男女,有抱着婴儿的母亲,有拄着拐杖的老翁。他们坐在自家的门口,坐在灯下,手里捧着灯,安安静静的。
没有人说话,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那种很轻很轻的、像风吹过水面一样的笑,不浓烈,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王默看着他们,脚步慢了下来,阎君也跟着慢下来。
一个老奶奶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盏圆圆的灯,灯是暖橙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落在她花白的头上,把她的白染成了金色。
她低着头,正在往灯上贴什么东西,动作慢慢的,很仔细。是一朵纸花,花瓣剪得不太整齐,歪歪扭扭的,可是贴上去以后,那盏灯好像突然就有了生命,亮得更温柔了。
王默蹲下来,蹲在老奶奶面前,看着她贴花。老奶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映出灯的光,亮晶晶的。
“小姑娘,好看吗?”她问,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干树叶。
“好看。”王默说。
老奶奶笑了,把灯举起来,凑到王默面前。“来,送给你。”
王默愣了一下,摇摇头。“这是您做的,我不能要。”
“不值钱的,拿去玩吧。”老奶奶只是把灯塞进她怀里,然后低下头,又从脚边的篮子里摸出一张纸,开始剪下一朵花。
动作慢慢的,很仔细。
王默抱着那盏灯,灯暖暖的,隔着花瓣贴着她的胸口。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把灯举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纸的味道,有浆糊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很温暖,像是一个长者,温柔且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