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很瘦的老人,腰已经有些弯了,但眼神还很亮。
他穿着一件旧式的军大衣,领子上别着一枚勋章,已经有些褪色了。
“则川。”
陆则川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陈叔。”
陈叔点点头,看着陆则川,又看看他身后的陆鸣兮。
“这就是鸣兮?”
陆鸣兮上前一步。
“陈爷爷好。”
陈叔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陆鸣兮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但陆鸣兮感觉到了分量。
“像。”陈叔说,“像你太爷爷年轻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眶有点红。
“老王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来了。”
陆鸣兮喉咙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又一个老人走过来,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他胸前也别着勋章,比陈叔那块还多。
“则川,进去吧。老王等着呢。”
陆则川点点头,带着陆鸣兮往里走。
梅厅不大,但布置得很庄重。
正中央是老王叔的遗像,黑白照片,放得很大。照片上的老王叔穿着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笑得很有精神。那是他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腰还直着,头还黑着。
遗像下面,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花圈和挽联。花圈是白色的菊花,挽联是陆则川亲手写的——
“七十年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九十三载清白为人,无愧于心。”
陆鸣兮看着那副挽联,心里一震。
七十年。
从太爷爷那一辈起,老王叔就跟在陆家身边。
七十年,从年轻到老,从战争到和平,从京城到西山。他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给了陆家。
陆则川走到遗像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打开那个檀木盒子,取出那张黄的照片,轻轻放在遗像旁边。
照片上,三个人笑着。
太爷爷,年轻的父亲,年轻的老王叔。
陆则川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动。
陆鸣兮站在他身后,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背影,在那一刻,显得格外苍老。
葬礼开始了。
来的老人很多。陈叔、周叔、李叔——都是太爷爷当年的老部下。
有的还能自己走,有的需要人扶,有的坐在轮椅上,被家人推着。
他们一个一个走到遗像前,鞠躬,献花,然后站在一旁,等着。
没有人说话。
只有花圈轻轻晃动的声音,和窗外细细的雪声。
轮到陆鸣兮的时候,他走到遗像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看着照片上的老王叔,想起那天在病房里,老人拉着他的手说的话——
“好好走你的路。不管走哪条路,都要对得起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