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把他们打跑了?”
“没有打跑。是打废了他们的车。他们跑不了多远。”
赵老兵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战士说:“一组搜索周边,二组看住货物,三组跟我追。”他转过头看着陆鸣兮。“你留下来,看着货。”
陆鸣兮摇摇头。“我跟你去。”
赵老兵看着他,很久。“行。”
两个人带着第三组,沿着密林里的痕迹追上去。天边开始白了。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跑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有动静——有人在说话,急促的,恐惧的。
陆鸣兮做了个手势,所有人蹲下。他慢慢往前挪,拨开灌木丛。
那几个人跑不动了,靠在一棵大树下面喘气。七个人,四把枪,子弹不多了。穿迷彩夹克的那个人在打电话,声音急促,说的还是那种听不懂的方言。他在求援。
陆鸣兮退回来,压低声音:“他们在等人接应。得在接应的人来之前动手。”
赵老兵点点头。“怎么打?”
陆鸣兮想了想。“我绕到后面去。你们从正面打。他们人少,子弹也不多了,打不了多久。”
赵老兵看着他。“你一个人绕后面?”
“路不好走,人多反而慢。”
赵老兵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活着回来。”
陆鸣兮握住他的手。“好。”
他猫着腰,绕进密林里。路很难走,到处都是藤蔓和荆棘,衣服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
他不管,只是往前跑。绕了一大圈,从侧后方接近那棵大树。那七个人还在,穿迷彩夹克的人挂了电话,正在说什么,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接应的人快到了。
陆鸣兮趴在灌木丛里,稳住呼吸。枪口对着那个穿迷彩夹克的人,但他没有开枪——他要活的。前面传来枪声,赵老兵动手了。那七个人惊慌失措,端起枪还击。陆鸣兮没有动,只是等着。等他们的注意力全部被正面吸引过去,他站起来。
“不许动!”
那七个人愣住了。前后夹击,跑不掉了。穿迷彩夹克的人举起手。其他人也举起手。
赵老兵跑过来,看着陆鸣兮。月光下,这个年轻人浑身是泥,脸上有被荆棘划破的血痕,但站得很直。“抓到了。”
赵老兵点点头。“带回去。”
押着人回到营地,天已经大亮了。十二箱军用步枪被搬进仓库,七个嫌疑人被关进临时羁押室。
赵老兵去写报告,陆鸣兮坐在营房门口,擦枪。右手虎口又裂了,血和枪油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赵老兵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上面来电话了。夸你打得好。”
陆鸣兮没说话,只是继续擦枪。
赵老兵看着他。“你刚才,一个人在那儿趴了多久?”
“四十分钟。”
“不怕?”
陆鸣兮想了想。“怕。但怕也得打。”
赵老兵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我当了十二年兵,见过很多新兵。有的天生胆子大,那是傻大胆。有的天生胆子小,怎么练都练不出来。”他转过头,看着陆鸣兮。“你不是傻大胆。你是那种知道怕,但不怕怕的人。”
陆鸣兮没说话。赵老兵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晚上还有任务。”
他走了。陆鸣兮坐在那里,继续擦枪。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山还是那些山,但他知道,山那边,有人在等他。他低头继续擦枪。
同一天下午,港城半岛酒店。柳如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热茶。
何安琪和方雨晴不在,只有她一个人。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阳光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
门被推开。她抬起头。陈廷钧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眼窝有些凹,但眼睛还是亮的。走到她面前,站定。
“柳小姐,能坐下吗?”
柳如烟看着他。“坐吧。”
他在对面坐下。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说话。窗外有海鸥飞过,叫声尖锐。
陈廷钧开口了。“我爸被带走了。”
柳如烟没说话。
“昨天晚上,省城的人来了。带走了他,还有公司几个老总。”他看着她。“你爸做的。”
柳如烟还是没说话。
陈廷钧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苦。“柳小姐,我来找你,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认输的。”他顿了顿。“我认输。你爸赢了。”
柳如烟看着他,心里很平静。“你觉得这是输赢的事?”
陈廷钧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柳如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少,你追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