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川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看完,然后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这是谁的意思?”
“上面的意思。”
陆则川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院子里有一棵海棠树,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一团火。
风吹过来,花瓣簌簌往下落,落在青砖地上,落在石凳上,落在石桌上那盘没下完的棋上。
“则川同志,你知道为什么找你吗?”那人问。
陆则川没有说话。
那人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因为你是轰轰烈烈参与过改革的人。大刀阔斧推进改革、破釜沉舟,是坐在办公室里,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哪步棋能走、哪步棋不能走的那种仗。”他转过身。
“现在我们缺的就是这种人。”
陆则川看着他。“我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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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有老了的好处。年轻人看的是眼前,你看的是几十年。”那人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
“这个智囊团,不是让你天天来坐班。有需要的时候,听听你的意见。平时你还在西山,该养花养花,该喝茶喝茶。”
陆则川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慢慢戴上,又看了一遍那份文件。然后他放下文件,摘下眼镜。
“我有个条件。”
“说。”
“这个团里,不能有我陆家的人。”
那人看着他。“你是说鸣兮?”
陆则川点点头。“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两不相干。”
那人沉默了一下。“可以。”
陆则川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那人也站起来,伸出手。“则川同志,谢谢您。”
陆则川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暖,很有力。
他握了一下,松开,转身往门口走。
“则川同志。”那人在身后叫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鸣兮那孩子,在边境做得不错。”
陆则川站在那里,很久。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中年男人还在院子里等着,看见他出来,迎上去。“陆书记,车在门口。”
陆则川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穿过一进又一进院子,海棠、玉兰、石榴,花还开着,还是那么热闹。
走到大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朱红色的大门已经关上了,门上的铜钉在阳光里闪着暗沉的光。
他转身,上车。车子驶出胡同,汇入主路,往西山的方向开。
杨絮还在飞,落在车窗上,软绵绵的,像一层薄雪。陆则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像有一千条线缠在一起,理不清。
但他知道,这些线迟早会理清的。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时间。
回到西山,已经快中午了。陈叔还在院子里,坐在槐树下,面前摆着那盆雀梅,手里拿着一把喷壶,正在浇水。看见陆则川进来,他抬起头。
“回来了?”
“回来了。”
陆则川在藤椅上坐下,看着那盆雀梅。
陈叔浇得很仔细,每一片叶子都喷到了,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陈叔。”
“嗯。”
“我可能要出去走动了。”
陈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浇水。“走动走动好。老坐着,骨头会生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