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天牢最深处的寂静被铁链拖沓的刺耳声响划破。
囚室的门被猛地拉开,火把的光晕中映出孙明远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她带着两名膀大腰圆、面目阴沉的心腹狱卒,不由分说地将林星野从冰冷的地面上拽起。
“林世女,长夜漫漫,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叙叙旧。”
孙明远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干瘦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林星野的手臂。
镣铐沉重,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初愈的伤口和疲惫的筋骨。
孙明远刻意选择最粗糙不平的路面,让铁链与石地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刑讯室位于天牢最底层,比囚室更加阴森潮湿。甫一踏入,一股混合着陈旧血锈、腐烂皮肉和某种刺鼻消毒药草的浓烈气味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铁器——带倒钩的皮鞭、烧得暗红的烙铁、布满尖刺的夹棍、还有盛满浑浊液体的木桶……
火盆在一旁熊熊燃烧,跳跃的火光将这一切映照得如同地狱绘图。
“瞧瞧,”孙明远张开手臂,如同展示珍藏,“这些都是咱们天牢的宝贝。林世女身份尊贵,想必没见过这些下等货色吧?没关系,今晚,咱们一样一样,慢慢见识。”
她踱到林星野面前,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苏丞相在朝堂上常说,镇北王府功高震主,需得时时敲打。我看这话,真是再对不过了!”她突然拔高声音,手指几乎戳到林星野鼻尖,“还有皇后!父仪天下,最重规矩!你做出这等玷污皇室清誉的丑事,凤颜震怒!不把你扒下一层皮,难消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掴在林星野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刑讯室里回荡。
林星野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偏过头,缓缓转回,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怜悯,看着状若疯狂的孙明远。
“怎么?不吭声?”孙明远被她看得愈恼怒,“骨头硬?我看你能硬到几时!”
她退后一步,从墙上取下那根带着细密倒刺的皮鞭,在空中猛地一甩,出“啪”的破空厉响。
“这一鞭,是为我丢掉的大理寺前程!”
鞭影落下,撕裂单薄的囚服,在林星野肩背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剧痛瞬间炸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你以为你还能翻身?做梦!”孙明远一边抽打,一边嘶吼,仿佛在为自己壮胆,又像是在执行某种指令。
“这一鞭,是为我受尽的屈辱和白眼!”
第二鞭、第三鞭接踵而至,皮开肉绽,鲜血很快浸透了破碎的衣衫。
林星野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变得粗重,但依旧没有出任何求饶或痛呼。
她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她在引导我……
林星野混沌的脑海中划过一丝明悟。
反复提及苏铮和慕容清,如此刻意,像是在背书……
苏铮与我家政见不合已久,动机明确。
慕容清维护皇室颜面,借此难也顺理成章。
但这般迫不及待地往他们身上引,反而显得可疑。
这刑具……如此精良,绝非一个失势落魄的罪官能轻易调用……
孙明远见鞭刑似乎无法摧毁她的意志,气喘吁吁地停下,脸上横肉抖动。
“慕容家累世清流,最重声誉!你坏了皇男清白,正好拿你镇北王府的人头,来彰显他们慕容家的忠君体国!”她啐了一口,眼神阴狠地示意旁边的狱卒。
两名狱卒会意,抬过来一个特制的木架和一桶浑浊的、散着异味的脏水。
“林星野,听说你在北境,水性不错?”孙明远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不知道在这天牢的‘好水’里,你能憋多久?”
水刑!
一种足以摧垮最坚强意志的酷刑。
林星野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