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主战派左谷蠡王拓跋乌珠在朝堂上咄咄逼人,要求和亲、赔款、割地。盛国萧楚天蠢蠢欲动,若两国当真合谋伐齐,镇北王再能打,也架不住两线作战。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凤眸里已是一片沉静如水的清明。
她提笔,先写了一封信。封口,盖印,交给一名信使:“送去东境,亲手交给镇北王。”
信使领命而去。
又提笔写第二封信。这一次,她写得很慢,写完又看了一遍,才封口盖印。交给另一名信使:“送去城西大营,交给周将军。”
信使也消失在夜色中。
姜启华靠回榻上,又取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条路线——从盛京出,经雁门、云中,绕道阴山背后……画完,她盯着那条路线看了很久,然后将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魏璋看着那飘散的灰烬,欲言又止。
姜启华没有解释:“备朝服。今日朝会,本宫便要破这一局。”
翌日。
朝会之上,群臣列班。
姜启华出列。她的步伐依旧沉稳,脊背依旧挺直,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病容。
“母皇,儿臣有一策,可解北戎之围,可安皇室之危,可定镇北王府之心。”
满朝目光齐聚于她。
皇帝姜屹川微微颔:“讲。”
“镇北王府三小哥林倾城,本为北戎左贤王之男,此事有有北戎左贤王旧部与我朝镇北王亲笔书信为证。儿臣以为,可送林倾城回归北戎,认祖归宗,以镇北王抚养之恩,换北戎放弃和亲之议。至于皇男姜晚棠——”她顿了顿,“既已失身于林星野,便下嫁林府,以全皇室体面。”
此言一出,朝堂如沸水泼雪,霎时议论四起。
苏铮第一个出列,皱眉道:“殿下此言差矣。北戎要的是和亲,是我大齐的皇男。如今以王府三小哥替代,身份上便低了一等;况且迎回是归国,并非和亲——这般交换,北戎岂能答应?”
姜启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高高举起。
“苏相只虑北戎不允,却未想过——她们为何不允?”
她环视群臣,声音清朗:“此乃镇北王亲笔家信,早已告知林倾城身世始末。镇北王当年阵斩左贤王,见其遗孤年幼,心生怜悯,带回抚养,十七年视如己出。林倾城的出生,既是两国战争的烙印,亦是两国和平的契机。且林倾城人如其名,幼年便得陛下亲赐县主名号,得封食邑,其身份并不逊于皇男。”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苏铮:“镇北王坦荡至此,抚养之恩,天地可鉴。北戎若真有迎回先王血脉之心,便该承这份情。若她们不允,那便是承认,她们要的根本不是迎回血脉,而是借机生事,攻城略地!”
苏铮语塞。
礼部尚书犹豫片刻,出列道:“殿下,皇男失身于臣女,此事终究是皇室之耻。若下嫁林府,岂非昭告天下?”
沈宴河适时出列,声音清朗有力:“尚书大人此言差矣。敢问,若姜晚棠和亲北戎,北戎人会如何待他?一个残花败柳之躯,纵使是皇男又如何,远嫁他乡,她们只会把他当作玩物,在汗帐中当众羞辱,让他在蛮夷之地受尽凌辱而死——倘若如此,那才是真正的皇室之耻!”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炬:“下嫁林府,是以婚嫁收场,尚可保全体面。况且,北戎使团早已目睹此事,瞒,是瞒不住的。与其让他们拿去作为羞辱的把柄,不如主动收场。”
一位御史站了出来,说道:“沈小大人!北戎狼子野心,即便送还林倾城,她们若反悔呢?若拓跋乌珠借此要挟更多呢?”
沈宴河转向他,微微一笑:“御史大人可曾想过,北戎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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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向皇帝,目光清明:“陛下,臣前日在四方馆前与拓跋乌珠交锋,现她与老臣阿古拉态度迥异。阿古拉是左贤王旧部,一心要迎回左贤王血脉,那日跪地哭喊‘苍狼之眼’,绝无作伪!而拓跋乌珠是主战派,她不愿节外生枝——那是因为林倾城若归国,主和派便可借‘迎回先王血脉’之名拉拢左贤王旧部,势力大增!”
她微微一顿:“到那时,拓跋乌珠在朝中便多了掣肘。主战派与主和派自相制衡,我大齐便可坐收渔利。”
她说完,退回队列,恢复了眼观鼻鼻关心的姿态,只是眉眼之间透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许多官员面面相觑,似在消化这番话的深意。
苏铮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太女殿下此计……送一人,得三利。消隐患、保颜面、分北戎。”
她抬眼看向姜启华,目光复杂:“臣,无话可说。”
拓跋乌珠被召上殿。
她昂然而入,步伐带着草原霸主特有的倨傲,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后落在姜启华身上,唇角扯出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