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郡守站在窗前,心里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正烦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大人,李先生求见。”
陈郡守眼睛一亮,连忙转身:“快请!”
这位李先生,是三个月前自己找上门来的。
当时陈郡守正在后衙赏花,门子来报说有个道人求见,说能帮自己“成就大业”。
陈郡守本来想笑,这些年上门自荐的江湖骗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个都说能帮他升官财,最后全是来混饭吃的。
但那天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让人进来了。
一见面,陈郡守就愣住了。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一身半旧的道袍洗得白,却干干净净,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像是山间的松,又像是檐下的竹。
陈郡守当时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这人,不简单。
几番交谈下来,更是心惊。
此人谈吐不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还懂人情世故,说起朝堂局势头头是道,论及地方治理也是句句在理。
陈郡守试探着问他想不想入仕,自己可以举荐给朝廷。
对方笑着摇头:“在下闲云野鹤,受不得官场约束。大人若是不弃,留在身边做个清客便是。”
陈郡守求之不得,当即将其收为幕僚。
这三个月来,李先生替他出了不少主意,件件都妥帖,桩桩都见效。
陈郡守越来越觉得,这人简直就是老天爷赏给自己的贵人。
正想着,李先生已经走了进来。
今日他脸色不太好看,眉头微皱,进来后先拱手施了一礼,沉声道:“大人,城里出了点事。”
陈郡守心头一紧:“什么事?”
“这几日,城里来了些道士,自称太平道的,在街头巷尾搭台讲道。”李先生缓缓道,“听的人不少。”
陈郡守愣了下,随即松了口气,摆摆手:“就这?”
他踱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以为意道:“李先生多虑了。这些百姓啊,就是太闲了,整日里吃饱了没事干,听人扯几句闲篇就当是解闷了。过几日新鲜劲过去,自然就散了。”
李先生微微摇头:“大人,这次恐怕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陈郡守放下茶盏,笑了笑,“我跟你说,这些年在底下当官,这种事儿见多了,今天来个白莲教,明天来个红阳教,后天再来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教,闹腾几天,也就消停了。百姓嘛,就图个乐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头:“你看,外头那些百姓,一天到晚为了口吃的奔波,累得跟孙子似的。有点闲工夫,听人讲讲神仙讲道理,权当放松了。您别太当回事。”
李先生沉默片刻,轻声道:“大人,在下担心的不是百姓听道。”
“那您担心什么?”
“在下担心的是……”李先生顿了顿,“这些太平道的道士,是从太平县来的。”
陈郡守手一抖。
太平县。
那个已经十四天没有音讯的太平县。
想起那些因为民变而被满门抄斩的官员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李先生的意思是……”
“大人。”李先生抬起头,目光凝重,“这太平道,只怕不是寻常的教门。在下这几日暗中观察,那些道士讲的不是什么神仙长生,也不是什么消灾解难,他们讲的是——”
他压低声音:“周穷救急,平等互助,天下人人吃饱饭。”
陈郡守愣住了。
这词儿……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而且。”李先生继续道,“他们每讲完一场,就会有人当场入教。贫道亲眼看见,有个卖菜的老汉,听完之后当场跪下,哭得稀里哗啦,非要跟着他们走。”
陈郡守眉头皱了起来:“入教?”
“对。”李先生点头,“而且入教不要钱,不要粮,只要念一句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