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吃了几剂汤药,周忠就差不多好了。反倒是服用了太平方的两宫太后,以及几位太妃,时好时坏,还几次陷入危及的情况中。
看到这样的情况,朱见深很是生气。
“重病下重药,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朕都懂,怎么你们一个个经验老道的太医,反倒一心求稳。”
“政务上可以求稳,不可激进。怎么大夫给人看病,也要讲究平安无过。”
太医院们的太医你看我,我看你,到底还是不敢冒头,下猛药治疗两宫太后以及几位太妃。
万贞儿也在慈宁宫,这回她没有带上朱佑棱,甚至临出安喜宫的时候,还命令宫人紧闭安喜宫的大殿门。不准外人来,也不准朱佑棱出去玩。
并且想着倒春寒的时节,更加要注意保暖,还让人将暖阁的火龙烧得旺旺的,让朱佑棱就待在暖阁,哪儿都不许去。
朱佑棱心知肚明万贞儿为何如此紧张,倒没有使小性子,闹着要出去,万贞儿一离开,他就自顾自的玩耍。
此时殿外,又下起了雪,还夹着小雨,寒风一吹,冷得人缩脖子。万贞儿穿着厚重的冬装,并没有换相对薄一点儿的春装,披着的狐裘斗篷在抵达慈宁宫的时候就取下,放置在角落的挂衣架上。
大殿里,银盆中的炭火烧得旺旺的。朱见深走来走去,神色带着很明显的怒火。
几位被骂的太医,说着惶恐二字,神情却一点儿也不惶恐。
万贞儿开道。“按照你们的做法,两宫太后还有多少时日可活。”
此言一出,几位太医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所谓的太平方,一般之所以开出来,其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安全性。这个安全性呢,不光指的病人,更多的是太医。
要是开的药方太激进,吃死人怎么办?他们作为被皇家掌控生死的太医,可不想因此陪葬。
所以小病用太平方治,大病也用太平方治。无功也无过。也就小汪(汪太医)那个蠢的,才会‘激进’的选择霸道方,救活了人也就罢了,可要是治死了
就重庆公主在两任帝王那儿的受宠程度,不被责罚那才奇了怪。也就小汪运气好,恰好把周忠小儿治好了。
“回禀皇贵妃娘娘,两宫太后病情严重,加之上了年龄,所用药物,都得细细琢磨,唯恐药材与药材之间产生相克。”
朱见深听了似信非信,万贞儿却全然不信。可不信归不信,这个时候却不好开口斥责太医,只能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询问继续太平方治能活多久,用猛药的话又能活多久。
“给本宫说个具体的时间。”万贞儿神色淡然的说。“别跟本宫说什么医理,本宫不懂,本宫只需要知道,按照你们的说法,两宫太后接下来是好还是坏。”
“皇贵妃娘娘,这微臣不敢保证。”
“对对对,不敢保证。”
万贞儿:“”
万贞儿表示自己没招儿了,让朱见深自己看着办。
朱见深能怎么办,他其实最先没招儿。
“仔细盯着两宫太后,还有太妃那儿,继续好药伺候着。”朱见深沉默数秒,开口说。
“朕别无所求,只求尔等多用用心。”
“臣等惶恐,必定好好照顾两宫太后并几位太妃娘娘。”
朱见深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他又走动几步,就对万贞儿说。“贞姐,朕去母后那里看看。你在慈宁宫这儿盯着点,朕始终对他们不太放心。”
说着,朱见深还瞪向几名太医。
惶恐?
屁的惶恐。
差点飙脏话的朱见深转身离开,去了隔壁的慈安宫。和住慈宁宫的钱太后相比,周太后的病要轻得多。
此时的她哪怕病着,依然精神劲儿十足。朱见深到的时候,甚至能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吼她跟前伺候的女官,质问为什么要将朱见泽请来。
是的,朱见泽也在。刚来不一会儿,是女官‘会错意’将朱见泽请来照顾亲娘的。
朱见泽其实不想来照顾周太后,孝心是有,但更多的觉得自己来根本没什么用,反而会接受周太后一切的负面情绪。
这不,从朱见泽踏足慈安宫的那一刻起,周太后就在骂女官,朱见深来了,周太后没有收敛,反而骂得更加起劲。
朱见泽:“看母后的样儿,已经在逐渐好转,不然怎么有力气骂人。”
“皇帝,你可是哀家亲生的。怎么先去了钱氏那里,而不是哀家这里。”
“钱母后乃是嫡母。”朱见深淡淡的说。“相信不用朕解释,母后应该能知晓‘嫡’的份量。”
周太后差点被哽得说不出话来。
的确,周太后到朱祁镇死,都只是皇贵妃。并且之所以会被封为皇贵妃,还是因为朱见深这个儿子。
这还罢了,最最让周太后伤心的是,朱祁镇临终之时还有遗命,说只愿和钱太后合葬。
周太后当时知道后心里就堵着一股气,几度想要搞破坏,结果亲生儿子朱见深不给力,居然否了将钱太后另葬,而她和朱祁镇合葬的提议。
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周太后都极度看朱见深不顺眼,各种找麻烦。而这又导致了朱见深和周太后的母子关系不好。有时候只需要万贞儿从中挑拨几句,周太后就会跟吃了火|药一样,一点就炸。
现在呢,周太后根本就不需要挑拨,而是满心的火气。
“钱氏死了没?”周太后又问,还道。“别以为死了就能和先帝爷合葬,哀家为先帝爷生儿育女,才最该和先帝爷合葬。钱氏那下不了蛋的老母鸡,以前霸占皇后的位置,现在还要霸占和先帝爷合葬的机会。真是活该她下不了蛋!”
朱见深:“”
朱见泽:“”
朱见泽注意到朱见深的脸色真的超级难看,忙开口说话。“母后,其实吧,这人都下不了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