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再也喝不出滋味。佳肴,也如同嚼蜡。三人面面相觑,再也无人说笑。
窗外,京师街头依旧繁华热闹,但这醉仙楼雅间里的几人,却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那倚仗特权,轻松牟利的好日子,已然一眼到了头。
一种大厦将倾的恐慌,在沉默中蔓延开来。
心慌慌的,与之而来的却是,越来越稠密的不好预兆。
就在他们三人反复纠结,想着怎么脱罪的时候,探听到消息的怀恩公公赶紧去跟朱见深和万贞儿汇报。
不要小看东厂的能量,也不要小看能在诡秘多变的宫廷生涯中,将朱见深牢牢护住的万贞儿。
万贞儿有一项能耐,凡是她看过的人,都不会轻易忘记。万贞儿曾经见过徐文瑞,是在朱见深登基之前见过。
当时身为现任徐国公侄孙子的徐文瑞,挺嚣张不可一世的,简直比人家正儿八经的嫡孙还要威风。
只这样见过几回,足以带给万贞儿深刻的印象。
对其印象深刻的万贞儿想起后,自然会让怀恩公公这位东厂提督盯着。
瞧瞧,想要的答案不就来得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怀恩公公得到的消息,还真的挺让万贞儿意外,又不是那么意外。
朱见深却是很生气。
“朕从来没有想过,朕的手下居然”
“不是你的手下呢!”朱佑棱脆生生的开口。“是你手下养的小害虫,专门蛀墙角的。”
朱见深:“你的理解还挺深刻。”
“父皇,多看看永乐大典。”朱佑棱真诚提议。“那永乐大典记载的有关太|祖年间的刑法,儿子觉得某些刑法,挺适合贪得没边儿的续小害虫们,父皇觉得呢!”
朱见深:“你让朕好好想想。”
要说对洪武大帝当政时期,什么刑法最印象深刻,大概是老朱同志那一手剥皮揎草了。
不知道当时多少贪官污吏死于剥皮揎草,家眷又被充入教坊司。或许这样的刑法残酷,但别说,老朱同志这么搞过后,吏治清明了不少。
再之后,永乐时期吏治也是清明的,但从中后期开始,诚然踊跃出现不少为民做主,甚至可以谋国的官员,但更多的却是在其位不谋其政,只为努力挖国家墙角肥自己家族腰包的垃圾。
连贪官污吏都不想给他们戴上,就是一个个垃圾,还暗中私通鞑子,支持女真起势的卖国贼。
“还想什么想呢,父皇难道没有给他们机会?”朱佑棱小小人儿,稚嫩的脸颊上全是认真的严肃。
“就这种玩意儿,就该就地处决以儆效尤。”
朱见深挺赞同把人杀了的主意,但是想要朱佑棱如今年龄还小。小孩子嘛,杀心还是不要那么重的。
就道:“鹤归,小小年龄,不要动不动就说‘处决’的话语,这样杀意太重了。”
“我这不是杀意太重,我这是‘以德服人’。”朱佑棱振振有词的说。“武德充沛的武德,也是德。”
朱佑棱:“”
万贞儿却是突然想起朱祁镇这位大明战神,有了不好的预感。
“鹤归,如今‘土木堡之变’的影响还依然记忆犹新,作为太子,你可以武德充沛,却不能表现出来。”
至少在长大顺利继承皇位之前,不能随随便便就表现出来。
“他们啊,可不喜欢文武双全的帝王。”万贞儿突然又道。“最好是只‘文’,不,最好‘不文不武’的帝王,这样才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文盲皇帝不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的。作为皇帝,朱由校18岁几位。在继位前,作为朱常洛的长子,朱由校便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帝王继承人,
按理说太子嘛,肯定要请多名师傅教导。但是呢,朱由校硬是把自己搞成了教育缺乏的典型,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文盲皇帝。
而诚然有朱由校自己的原因,但更多的就是教学师傅的不用心。不然好好的娃,硬是教成了文盲。
朱由校是往后的大明皇帝,万贞儿肯定不知道,但聪慧的她始终明白一个道理,不管什么人,都喜欢自己的上司什么都不懂好糊弄。
“回去后,我就开始努力学习。”朱佑棱认真无比的道。“保证一天就把《三字经》背熟。”
“不止要背熟,还要认识字。”
朱见深笑着道,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章程,确定了该怎么处理仗着父辈亲眷为非作歹,发国家财的纨绔子弟。
既然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的话语,那父母手足都可以不要了。家要抄,人要杀!
在醉仙楼用过膳食,又去了庙会看了会热闹,赶在天黑宫门落锁之前,一家三口回到了紫禁城。
不提一家三口的温馨日常,只说徐文瑞这边——
徐文瑞忐忑不安的回到气派的国公府,再不见往日纨绔气息。他父亲,现任徐国公的亲侄儿,正等着他。
“你今日去了哪里?”
“回禀父亲,好让父亲知晓,儿子去醉仙楼和友人相聚。”徐文瑞小心翼翼的说。“儿子出去前,母亲是知晓的,就连世子夫人,更是清楚。”
“为父只是微末的五品官,但最近朝中局势,为父还是能看的明白的。”
顿了顿,徐大人又语重心长的道。“为父心知肚明,你和好友往日做的那些勾当,多半为了家族。只是如今,风声鹤唳,就连你堂爷爷也是紧张万分。我儿赶紧斩断所有首尾,辽东那边的亏空,哪怕变卖你母亲给你的那些田庄铺面,也要在六个月内填上!否则,一旦被查实,不止为父就连你堂爷爷也保不住你,只怕整个徐国公府都会被牵连问罪!”
徐文瑞顿时冷汗涔涔,再不敢有丝毫侥幸。他跟徐大人保证,自己会尽快处理干净,甚至第二天就开始低价抛售名下的一些古玩字画、城外田产。
甚至还咬牙当掉了几件心爱的宝物,凑集巨款,通过隐秘渠道,火速补足了当初在辽东以‘盐引’承诺却迟迟未纳的粮草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