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侍女们,几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阻拦劝慰:“殿下息怒!殿下保重凤体啊!”
“滚开!”淳安郡主用力推开搀扶她的侍女,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发黑,
“朱见深!你好狠的心!你忘了当年在南宫,本宫见你可怜,还施舍了你一个馒头,你居然这样对本宫”
她话未说完,一股急火攻心,喉头一甜,竟又气得晕厥过去,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殿下!殿下!”
公主府内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宣旨太监冷眼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等了一会儿,才将将圣旨交给一旁面如土色的管家。
“旨意已传到,杂家回宫复命了。”说罢,转身便走,毫不理会身后的混乱。
淳安郡主被众人七手八脚抬回卧房,掐人中、灌参汤,好一阵子才悠悠转醒。
刚一清醒,那无尽的屈辱和愤怒便再次涌上心头。淳安郡主看着房间里熟悉的奢华摆设,想到自己从此不再是尊贵的公主殿下,而只是一个普通的郡主,不,是被宗室取笑,先帝爷的唯一郡主。
朱见深太狠心了,食邑减半不说,还将她的份位降了,这让她如何,在宗室女眷中抬头,她的子女又将如何自处。
“啊——!”
淳安郡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将床头小几上,摆着的官窑花瓶扫落在地,噼里啪啦,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朱见深!万贞儿!”淳安郡主咬牙切齿的咒骂。“一定是万贞儿那个贱人挑唆!本宫与你们势不两立!”
淳安郡主如同疯魔了一般,开始打砸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名贵的玉器、精致的瓷器、华丽的屏风,顷刻间被砸得粉碎。侍女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无人敢上前劝阻。
整个郡主府被愁云惨雾和歇斯底里的打砸声所笼罩。
淳安郡主被‘降爵罚俸’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京城。宗室勋贵们闻讯,无不凛然。往日里巴结奉承的宗室勋贵、官员家眷,开始对淳安郡主府避之唯恐不及,府门前车马冷落,与从前的门庭若市形成了鲜明对比。
朱见深这次是动了真格,连自己的妹妹都如此重罚,一时间大家都在猜测朱见深‘杀鸡儆猴’的真正用意。
“万岁爷想干什么,不会是想要清查土地吧。”
“我看是,毕竟那淳安郡主蠢得直接将窥探‘无主之地’的打算,都摆到明面上来了。处罚淳安郡主,就是为了警告我等。”
世家宗室勋贵们,个个都是人才,特别善于脑补。其实朱见深处罚淳安郡主,最主要的原因其实就是淳安郡主蠢得挂相,亲自将把柄递到了朱见深手中。
朱见深如果不趁机加以利用,杀鸡儆猴的警告宗室勋贵们,那就是朱见深蠢得挂相。
说真的,朱见深原先根本就没有想到土地兼并的问题,把土地兼并的问题,牵扯出来,完全是意外之喜。
于是乎,淳安郡主被罚了之后,轰轰烈烈的清查户籍良田登记的行动展开,顺便还整顿了宗室秩序,算是一定程度上的抑制了土地兼并。
这不,淳安郡主都被罚了,很快,那些原本还存着侥幸心理,想着法儿圈占田地的皇亲国戚们,都悄悄收敛了起来,生怕成为下一个被开刀的对象。
“父皇这次算是杀鸡儆猴,暂时稳住局面。但宗室特权尾大不掉,根本问题不解决,类似的矛盾未来还会以更激烈的方式爆发。”六岁大的朱佑棱对着朱见深款款而谈。
在朱佑棱看来,大明的内部顽疾,真的要比外部的边患,更加棘手和深远,这需要狠心一刀,先挖去脓疮,下重药才能彻底的医治顽疾。
距离女真真正发迹时间还有一百多年,朱佑棱自觉自己活不了那么久,但朱佑棱已经决定,以后要好好培养一个继承他意志的继承者。
不,或许并不需要,说不定等到朱佑棱长大,已经踏平塞外,将属于大明的旗帜插到欧罗巴大陆了呢!
朱见深原本正歪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儿子背书,心里还琢磨着贞新调的熏香味道不错。
冷不丁听到这六岁稚童口中吐出“宗室特权尾大不掉”、“挖脓疮下重药”的言论,惊得差点拍案而起。
“鹤归,这些话是你想的,还是别人教你的。”
朱佑棱:“父皇以为谁教导我的?”
“东宫讲官?”朱见深斟酌片刻,得出结论。
朱佑棱:“”
“容孤好好的提醒父皇。”朱佑棱没好气的开口。“父皇忘了之前你嫌弃那群只会整天之乎者也、总想教导孤“圣人之道”的东宫讲官,所以全部罢官,让他们回家吃自己去了。至于是不是有人在孤的面前非议国策,甚至诋毁宗亲什么的。父皇,你摸着你的良心说,孤会干这等有失格调的事?”
朱见深摇头又点头,显然知晓朱佑棱的坑爹手段,有失格调什么的,朱佑棱又不是没有干过,而且干过不止一次。
所以呢,凭借着朱佑棱的厚脸皮,朱见深还真不相信朱佑棱有格调。
朱佑棱:“”
“那个鹤归啊,你说顽疾当下重药,那顽疾都有什么?”朱见深存心考校朱佑棱,甚至已经按耐不住看到朱佑棱失败的表情。
“需不需要孤给父皇科普一下。”朱佑棱却是道。“用通俗易懂的大白话,给父皇好好科普科普,免得好心办坏事。”
朱见深怨念深重的瞄了朱佑棱好几眼。
这时候朱佑棱已经酝酿、组织好了言辞,只听朱佑棱开口道。
“您看,淳安郡主要地,您不给,她生气,别的皇叔公、皇叔伯们,虽然现在不敢要了,可他们心里绝对和淳安公主一样,很不高兴,觉得父皇您不念亲情。”
“在我看来,他们可是占了不少便宜,400余顷的‘无主荒地’变成食邑后,根本就不需要给朝廷交税,相反靠着食邑,淳安郡主完全可以将自己吃成大胖子。”
“父皇,其实这就是每年朝廷收上来的税银逐渐减少的最根本原因。良田好地都被皇亲国戚打着各种名义圈了起来。”
“国库是干嘛的,国库除了给官员发俸禄外,还要拿来养兵。赋税收得越多,就能养更多的兵。当天灾来临时,还能够有充足的资金修河堤防洪水。”
“如今税银越收越少,偏偏朝廷只会朝平头老百姓征收赋税。父皇,孤认为,最该被收高额赋税的,该是个个家缠万贯,还喜欢公然斗富的豪绅。”——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