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案情算是取得了重大突破,陆炳带着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去抓捕潘升的时候,汪直将李茂的部分供词,加急送往京城。
按理说,捷报频传的同时,胜利也在望,结果反扑来得那叫一个猛烈。
先是太原城内开始流传一些谣言,说太子在山西“滥用酷刑,屈打成招”,并且牵连无辜,搞得山西官场人人自危,民生凋敝。
谣言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远在京城的万皇贵妃,说她“牝鸡司晨”,纵容太子“倒行逆施”。
接着,几名在押的、罪行较轻的胥吏,在狱中莫名暴毙,死因蹊跷,疑似灭口。虽然铜钱和尚铭加强了看守,但显然对方在监狱系统内部也有渗透。
而最让铜钱、尚铭二人愤怒的是,朱佑棱临时起意,准备前往汾河上游视察水库遗址的途中,在队伍经过一段狭窄山路的时候,两侧山坡突然滚下数块巨石!
幸亏护卫警惕性高,提前发现了异常,及时示警躲避,才未造成重大伤亡,但仍有数名锦衣卫被飞石擦伤,车驾也受损严重。
而经查,滚石处有人为撬动的痕迹,凶手在逃之夭夭不久,直接被追撵的护卫当场格杀。
这显然,又是一次针对性的袭击,虽然粗糙,但透着狗急跳墙的疯狂。
朱佑棱站在被巨石砸坏的车驾旁,小脸紧绷,目光冷冽。他看向脸色铁青的铜钱和尚铭。
“看来,有人不想让孤继续巡查,更不想让孤活着离开山西。”
“殿下放心,有末将奴婢在,必保殿下周全!”
铜钱和尚铭齐声保证,眼中杀机四溢。接二连三的袭击,是对他们护卫能力的极大挑衅。
“孤当然相信你们。”朱佑棱语气平静,仿佛先前那又一场刺杀根本不存在似的。
“但光防守是不够的。传令下去,李茂既已招供,立刻按图索骥,将他供出的所有关联人员,无论官职大小,全部控制起来!特别是那个‘昌隆号’票号,给孤查封!所有账册、银两、往来客户名录,全部封存!孤倒要看看,这晋地的天,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一手遮天。”
“至于那些散播谣言的,”朱佑棱眼中寒光一闪,凉飕飕的道。“让东厂的人去查,查到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
“诺!”尚铭急急的道。“还请太子放心,奴婢一定让东厂的人,将乱臣贼子全部斩杀殆尽。”
“孤自然是信的!”
哪怕再次遭遇刺杀,朱佑棱依然没有打算在此地多做停留,反正包括刑部尚书在内,都派遣出去了,现在在他们的全力追查下,刺杀案的线索开始向几个本地的豪绅以及与他们有银钱往来的州府官员身上集中。
哪怕线索时断时续,难以立刻揪出元凶,朱佑棱也把元凶定死在关外鞑子身上。
难得的大好机会,怎能不抓住,让‘草原慈父’的光辉,再次撒遍塞外呢!
“此次不急,满满的查,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朱佑棱并没有就此打消前往太原府的想法,继续率队北上,很快抵达太原府。
太原府作为省治所在,官员品级更高,关系网络也更为盘根错节。
当太子的仪仗终于出现在太原府城南的官道上时,前来迎接的阵仗,与之前所遇州县,已不可同日而语。
以山西布政使孙铭、提刑按察使周经、都指挥使刘聚为首的山西三司大员,早已回到太原府,在朱佑棱抵达的这一天,连同太原府知府吴庸,以及各级属官等,黑压压一片,早早便在十里长亭外列队恭候。
朱佑棱端坐车中,透过车帘缝隙,冷眼打量着外面盛大的迎接场面。
他的面色十分平静,心中只有冰寒的厌烦。
表忠诚?
孙铭这家伙在搞什么!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
车驾停稳,朱佑棱在刘健的搀扶下,缓缓下车。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储君常服,头戴翼善冠,腰束玉带,虽然面容依旧稚嫩,但眉宇间那股历经风波后沉淀下来的沉静与威严,已隐隐有了一丝王者气度。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依旧,但目光扫过时,却让许多久经官场的老吏,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诸卿平身。”朱佑棱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殿下奉旨巡狩,不辞辛劳的驾临太原,实乃晋地百姓之福。臣等已在城中备下馆驿,并为殿下略备薄宴,一则接风洗尘,二则聆听殿下训示。蒲州之事,臣等闻之,惊怒交加,已严令全省缉拿凶徒,定要给殿下一个交代!”
“孙卿有心了。蒲州之事,自有朝廷法度。孤此次前来,首要还是察看民情,督办河工水利,以解旱涝之患。孤在此希望诸卿,能实心用事,勿负皇恩。”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众官员齐声道
入城仪式繁复而冗长。
太原城作为九边重镇,晋商汇集之地,城池雄伟,街市繁华,与沿途所见的凋敝乡村,判若两个世界。
街道两旁,有兵丁清道,百姓被远远隔开,只能翘首观望。
朱佑棱注意到,人群中虽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疏离,与官员们夸张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
接风宴设在原晋王府,原本是晋王朱(朱元璋第三子)的封地,后来改建成行宫。
大殿很是富丽堂皇。
诸人入座后,珍馐美味,一盘盘接着上,又有丝竹管弦声响,歌姬入场,轻歌曼舞的跳着。
朱佑棱坐在主位,他身后分别站了铜钱和尚铭。
至于作陪的人,除了三司主官、太原知府,还有几位在籍的致仕高官,以及名儒。
哦,对了,还有几位看起来家资巨万、态度恭谨的晋商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