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晚间则偶尔刘健、程敏政等近臣研讨经史商议时务,直至深夜。就这么两点一线,周而复始,时间长了,别说还挺枯燥的。
这天,朱佑棱批完最后一本奏章,已是下午三点左右。朱佑棱问了一句铜钱,发现今日居然是四月十五,不免有些诧异。
“今天有城隍庙会?”朱佑棱问。
铜钱点头:“万岁爷可是想去?”
朱祐棱白了铜钱一眼,不高兴的说。“你这不是废话嘛!”
“那还请万岁爷换上便服,等属下召集人手,陪着万岁爷一起去城隍庙会瞧瞧。”
其实说起来,4月15这天并非重大节庆,但京城的城隍庙,因着春日晴好,照例有热闹的庙会。
在这一天,城隍庙香客云集,商贩辐辏,是寻常百姓踏青游玩,祈福买卖的好去处。
“做寻常书生打扮即可。”朱佑棱道。“只需挑几个稳妥的人跟着就成。”
朱佑棱的语气不容置疑,“朕的确想去城隍庙会看看,日落前回宫便可。”
铜钱没有劝诫,毕竟是十五岁的少年郎,最是喜欢热闹的年龄,偏偏被掬在宫里,负担着一国之重。
老实讲,朱佑棱的抗压能力还挺强的。
铜钱更是深知这位年轻主子外表沉静,内里极有主见,且行事有度。更重要的是,如今太上皇上和太上皇后不在京中,皇帝便是他唯一的主子。
铜钱躬身道:“遵旨。只是…万岁爷,今日庙会,鱼龙混杂,务必跟紧属下。”
“朕知道。有你在,无妨。低调些便是。”朱佑棱打断他,已然起身去了内室换衣服。
不多时,一位身着天青色直裰,头戴方巾、手持一柄素面折扇的文弱书生,在几名同样作寻常家仆以及精悍护卫簇拥下,自西华门悄然出宫,汇入了京城午后熙攘的人流。
铜钱这二货,居然扮作老家人模样,目光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朱佑棱:“”
就说这样搞,惹不惹人注意吧!
朱佑棱懒得关注铜钱,只四处打量。一出宫门,鲜活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城隍庙前人声鼎沸,香烟缭绕。卖香烛纸马的,卜卦算命的,吹糖人的,画脸谱的,吆喝各种小吃零嘴的……摊位比比皆是。
杂耍班子敲锣打鼓,圈出一块空地表演顶缸、吞剑,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着‘水泊梁山’的段子,还有戏台子上依依呀呀唱着时兴的戏曲。
朱佑棱放缓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随大流的给了铜钱作为花彩,朱佑棱就跑到一个卖木雕小玩具的摊前,挑了一个憨态可掬的泥巴玩偶。
之后又在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那里买了两串,自己拿一串,另一串递给扮作小厮的贴身太监,小太监受宠若惊地接过,却不敢真吃。
“那讲评书的真有趣。”朱佑棱转而对老人家打扮的铜钱。“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真是精彩的故事。”
铜钱:“喜欢的话,少爷可以多逛逛。”
朱佑棱:“这不是在逛嘛!”
不知不觉,朱佑棱一行人随着人流走到了庙后一片相对开阔的场地。
这里正在举行“射圃”比赛,并非军中的弓马骑射,而是民间流行的,以小型弩箭或弹弓射击彩头(如彩绸、铜钱、泥人等)的游戏,吸引了不少青壮男子和好奇的孩童围观,不时爆发出喝彩或惋惜声。
朱佑棱也挤过去观看。
射圃的彩头颇丰,最高处挂着一匹上好的杭绸,引得不少人摩拳擦掌。
然而,那设置箭靶的刁钻角度和距离,让许多自称好手的人铩羽而归。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女声响起:“这般简单,也值得这般为难?阿福,弓来。”
人群微动,朱佑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利落地分开人群,走到射圃线前。
那是一位少女,看年纪不过十三四,身量高挑,未穿寻常闺秀的罗裙,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杏子红绫窄袖短衫,下配同色长裤,腰束革带,足蹬鹿皮小靴,一头乌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绾成男子般的髻,更衬得她脖颈修长,英姿飒爽。
她面容并非绝色,但眉目疏朗,鼻梁挺直,一双眸子尤其明亮有神,顾盼间自带一股磊落坦荡之气,在周围一众男子中,竟无半点怯弱。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筋骨强健的老仆,闻言立刻从背上解下一张制作精良,尺寸略小的骑弓,并一壶羽箭,恭敬递上。
少女接弓,试了试弦,动作娴熟。她不看那些低处的彩头,目光直接锁定了最高处那匹杭绸下方的细小悬挂铜环。
“姑娘,那铜环可不易射中,力道角度稍有偏差便……”设圃人好意提醒。
少女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很快,少女搭箭上弦,开弓如满月,箭去如流星。
嗖—啪!!!
轻微的断裂声响起,悬挂杭绸的细绳应声而断,整匹绸缎翩然落下,被那老仆阿福稳稳接住。
“好!”
“好箭法!”
人群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这时候,朱佑棱才看清,这少女不仅射断了绳子,箭矢更是穿过铜环,深深钉入后面的木桩,这准头这力度
让朱佑棱甘拜下风,比不过比不过!
“姑娘真是女中豪杰。”设圃人佩服万分,连忙将绸缎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