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处,俯瞰着这座尚未完全褪去新生气息的丰邑都城。
街道纵横,房舍井然,远处渭水如带,更东方的地平线隐没在铅灰色的雾霭中——那里,是朝歌的方向。
当夜,子时。
宫苑沉寂,唯有风雪敲窗。
“归元殿”内,灯火比往日添了几盏,却依旧驱不散那股生命将尽的沉郁。姬已在外殿和衣假寐,随时待命。内殿深处,姬昌忽然从昏沉中短暂醒来,眼神空茫了一瞬,随即凝聚,他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摇曳的灯焰上,嘴唇微动,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请……永宁……”
侍立榻前的心腹老内侍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不过两刻钟,一道裹着深色斗篷、由小疾臣小心搀扶着的纤瘦身影,踏着夜色与薄雪,悄然进入内殿。
斗篷解开,露出永宁那一头在昏黄光线下依旧刺眼的银,和她覆着布条的脸。
她侧耳倾听片刻,准确地“望”向榻的方向,微微躬身:“伯侯。”
“来……近前……”
姬昌的声音比白日更微弱,却有种奇异的清晰感。
永宁在小疾臣引导下,走到榻边的矮凳坐下。小疾臣识趣地退至殿角阴影处,与老内侍一同垂而立,将这片空间留给即将诀别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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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时只有姬昌艰难呼吸的声音,和灯芯偶尔的噼啪。
“尔……终究还是来了……”
姬昌看着她,眼中泛起一丝近乎顽童的笑意:“吾知……尔心中有惑,关于……天命。”
永宁默然。她确实有惑,有太多惑。陨石的反噬,自身的遭遇,周室的起伏,历史的轨迹……一切似乎都被无形的“天命”所笼罩、所拨弄。她探索,计算,甚至试图干预,却总感觉隔着一层迷雾。而眼前这位即将离世的老人,或许是当世对“天命”体悟最深之人。
“……天命……当真可改吗?”
她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桓心底许久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吾观星河,演卦象,见气运流转,似有轨迹可循,却又……充满了变数。周室之兴,是顺应天命,还是……改变了天命?”
姬昌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喘息片刻,仿佛在积聚最后的力量来回答这个沉重的问题。当他再睁开眼时,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殿宇,看到了更广阔的时空。
“永宁啊……”
他缓缓道:“汝问天命可改否……吾这一生,便是在答此题。”
“昔年,吾囚于羑里,见殷商虽大,然帝辛暴虐,民生凋敝,天命已显离弃之兆。彼时之‘天命’,或许殷商气数未尽,然其‘人事’已悖逆天道。吾在羑里推演,非为窥伺既定之果,乃为寻一条……人事可彰、可导引天命之路。”
他顿了顿,每一句话都说得极其缓慢,却字字如刻:“天命……非铁板一块,非一成不变之数。它更像……一条奔涌的大河,有其源头、主干与大致流向,此谓‘势’。然河中有万千水滴人事,有礁石暗流变数,有风雨外力机缘。水滴汇聚,可成浪涛;礁石阻拦,可改水道;风雨骤至,可决堤岸。所谓‘改命’,非凭空造河,逆势而为,而是……识水势,导水流,借风力,于那看似既定之洪流中,为希望之种,辟一方沃土,引一渠清流。”
他的目光落在永宁脸上,仿佛能看见她蒙翳后的专注:“周室……便是吾与众人,于殷商天命将倾之洪流中,试图开辟的那‘一方沃土’。吾等行仁政,聚民心,修甲兵,联诸侯……这些,皆是‘人事’。这些人事,顺应了天道厌弃暴政之‘大势’,故能汇聚成力,渐渐扭转‘小势’,终至……可能改变那‘主干流向’。此过程,便是‘以人事,导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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