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跟我贫。”老头的声音依旧干涩平直,却像一把钝刀子,轻易割断了谭笑七精心营造的、关于美食的嘈杂泡沫。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谭笑七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被压制状态下,连呼吸都需要更费力些。
老头的话慢悠悠地,却字字砸在谭笑七耳膜上:“不是早就跟你约定要‘悬壶济世’么?你那点手艺,是用来救人,不是让你拿去‘蓝钻’那种地方‘出手’的。”
“蓝钻”两个字,他吐得很轻,却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深潭。
谭笑七眼底的笑意瞬间冻结,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惊愕掠过。他知道师父神通广大,但没想到连昨天下午在“蓝钻”会所那场极其隐秘、他自认处理得干净利落、近乎无声的“小麻烦”,老头子都了如指掌!
“你要是觉得精力太旺,没处使,”老头继续说着,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堪称“慈祥”的商量口吻,但内容却让谭笑七后背凉,“为师可以帮你找个法子泄泄火。听说西边有几座雪山,你上学时背过“窗含西岭千秋雪”吧,说得就是成都,听说年头久了,那边的冰川有点松动;北边还有几片草地,底下泥沼正缺肥料。带你爬爬雪山,过过草地,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给天地自然添点养分,你看怎么样?”
爬雪山?过草地?谭笑七听得头皮麻。师父嘴里的“爬”和“过”,那绝对跟普通人旅游观光不是一回事。那意思分明是:再管不住手脚,就把你扔到绝境里去“消耗”掉多余的精力,生死不论,还能“回归自然”!
无形的压力似乎又沉了一分。谭笑七喉咙干,那碗想象中的米粉肉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风雪咆哮的雪山崖壁,和深不见底、冒着咕嘟气泡的恐怖沼泽。
就在谭笑七被师父那“爬雪山过草地”的“慈祥建议”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脑子飞旋转思考如何诚恳认错才能避免被“回归自然”的当口——
“咔哒。”
一声清晰、干脆的金属咬合声,突兀地划破了房间里凝滞的沉重。
是门锁。他房门的锁芯,被从外面用钥匙转动,打开了。
谭笑七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不是师父!师父在这儿,而且以师父鬼神莫测的登场方式,根本不需要钥匙!钥匙……他眼角余光急瞥向床头柜,那把黄铜钥匙明明好端端躺在台灯底座旁边!
也绝不可能是宾馆服务员。行政层的服务生规矩森严,未经召唤绝不会在深夜用钥匙开客房门,更别提他之前并未要求任何服务。
有人!一个拥有这房间钥匙、并能无视常规出入的人!
在这一刹那,什么尊师重道,什么师父的怒火,什么雪山草地,全被这“咔哒”一声脆响扫到了脑后。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混合着强烈的求生欲,如同岩浆般轰然冲上谭笑七的天灵盖。救星!管他是谁,此刻推门进来的,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是把他从这无形枷锁和恐怖未来中拉出去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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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珠子(全身唯一还能灵活运动的部件)爆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充满期待地、几乎是热切地射向那扇正被缓缓推开的实木房门。
门缝渐宽,走廊壁灯柔和的光线流泻进来,先勾勒出一截纤细的手腕,然后是素色却质地极佳的衣袖。
紧接着,一张脸探了进来。
肌肤瓷白,在暖黄光线下近乎剔透。眉毛细长,颜色略淡,却形如远山。鼻梁挺直,唇色是天然的浅樱,此刻唇角正微微向上弯着一个清浅的、几乎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像是浸在冰水里的琉璃,清澈,透亮,此刻正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看好戏”的微妙神色,精准地投向床上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在放光的谭笑七。
谭笑七脸上那绝处逢生的狂喜,如同被瞬间冻住的湖面,咔嚓一声,碎裂了。
希望的火苗不是被浇灭的,是被他自己脑子里后知后觉、排山倒海涌上来的羞耻和懊恼给砸灭的。
清音。
师父那个宝贝孙女,自己当初亲自把她从永庆寺接出来时,她就跟个女流氓似的,当然只是对他谭笑七而言。
他怎么能忘了这茬!怎么能!师父都亲自“飘”进来堵他被窝了,这位怎么可能还远在天边?这爷孙俩,从来都是……。
巨大的尴尬和一丝更深的“完蛋了”的感觉,取代了短暂的狂喜。他刚才那副眼巴巴盼着救星的蠢样,肯定一点不落地全被这丫头看去了!大脑在师父的高压制裁下果然秀逗了,居然会产生“救星”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哪是救星,这分明是裁判入场,还是带着高清执法记录仪的那种!
清音完全推开门,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反手又将门轻轻掩上,没完全关严,留了条缝隙,仿佛随时准备走,或者……让某些声音传出去?她手里晃悠着一把黄铜钥匙,和谭笑七床头柜上那把一模一样。
她没看圈椅里仿佛已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爷爷,目光始终落在谭笑七那张表情凝固的脸上,清冷的嗓音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
“哟,七哥,这是在练什么新奇功法?‘卧佛功’,还是‘待宰羔羊式’?”
谭笑七喉咙里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哝,特么这小丫头的嘴皮是越来越损,等有机会看我怎么收拾她!谭笑七眼珠子转向师父,又转回来看看清音,最后绝望地眨了眨。得,刚出虎穴(可能还没出),又落入了……呃,至少是见证了虎穴现场并随时可能提供捆虎索的观察员手中。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因为第三个人的到来,变得更加复杂难明。压力还在,但其中掺入了一丝冰冷的、看透一切的玩味。谭笑七觉得,今晚怕是很难善了了。
最后时刻,他脑子里转悠的念头是,怎么才能把师父压制自己的这个手法偷学去,然后对付清音,哼,看到底谁是待宰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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