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乐文小说中文>半边脸 > 第438章 乌溜溜的黑眼珠下(第2页)

第438章 乌溜溜的黑眼珠下(第2页)

谭笑七却微微笑了。他看着吴德瑞那张因恶作剧般笑容而生动起来的脸,看着那副毫无阴霾、与此刻此地谈论的阴谋诡计格格不入的兴致勃勃。一年半前,在人民医院那间消毒水气味刺鼻的杨家高干病房里,他第一次见到吴德瑞。那时的大个子,跟在某位眼高于顶的杨家子弟身后,眼神桀骜,姿态戒备,像一头未经驯化、只认一个主人的年轻猛兽。而如今,这头猛兽收起了利爪,心甘情愿地离开原来的山头,蹲伏到了吴尊风那摊浑水边,替他看守着海市的黑暗角落。

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难言。谭笑七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感慨。他有跟着他的女人,有五个娃娃,那些是世俗生活的锚点。但无人知晓,在这个精于算计、冷漠如棋盘的大脑深处,占据着最重要、最特殊位置的,竟是眼前这个时而憨直、时而凶猛、此刻又像个大孩子一样出谜语的大个子。这是一种难以归类的情感,混杂着欣赏、掌控、依赖,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出功利计算的牵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周润。”谭笑七几乎没有思索,平缓地说出了答案。

吴德瑞眼睛一下子睁圆了,随即爆出更响亮的笑声,用力一拍大腿:“哎呀!谭总你真神了!一猜就中!不愧是我们的指路明灯!”他原本可能想说别的词,临时改了口,但那欢喜是自内心的,仿佛谭笑七猜中谜语,比他们谋划的事情顺利更让他高兴。

吴尊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看看开怀大笑的吴德瑞,又看看微笑不语的谭笑七,忍不住问:“什么馒头稀饭?怎么就周润啦?”他是真的困惑,这困惑让他暂时忘却了焦虑,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茫然。

吴德瑞忍着笑,比划着解释:“你看啊,馒头泡稀饭里,是不是‘粥’(周)‘润’了‘’馒头?”

吴尊风琢磨了好几秒,才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表情却依然有些懵懂,显然觉得这谜语既无聊又拗口。

谭笑七没再解释,只是笑意更深了些,目光重新投向大海。阴郁的天光下,吴德瑞那简单而突兀的快乐,像一颗粗粝却温暖的石头,短暂地投入了他心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激起了一圈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正午的阳光本该有些力度,但穿过码头仓库高窗上厚重的尘垢,也只在地面投下几块昏黄模糊的光斑。王英嘴里的金牙刚刚适应了早晨那碗温热鱼糜粥的包裹,下一秒,后颈某处便传来一记精准而短促的钝痛,不是那种大开大阖的殴打,更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瞬间楔入了意识与肉身的连接处。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身后是谁。黑暗便如潮水般轰然淹没一切。

意识是逐渐从一片混沌的泥淖中浮起来的。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但听到的只有自己血液在耳膜里鼓荡的沉闷回响。随后是触觉,身下并非原先囚室里那张硌人的破木板床,而是某种更粗糙、带着潮湿阴冷气息的水泥地。空气也不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复合的气味:陈年的铁锈、腐烂的木质、挥之不去的海腥,还有一种,仿佛曾有许多人在这里剧烈挣扎喘息后留下的、渗入砖缝的绝望味。

王英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弹。他像一头落入陷阱的兽,本能地先维持着倒下的姿势,用除了视觉外的所有感官去探测这个“新地方”。没有窗外的海浪声,没有远处码头装卸的隐约轰鸣,绝对的寂静,只有……

滴答。

一声清晰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轻响,穿透了黑暗和沉寂,直接敲在他的鼓膜上。

滴答、滴答、滴答……

规律,稳定,不容置疑。是机械钟表秒针行走的声音。

王英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声音,似乎很陌生,又熟悉得令人心悸。在过去长达一年多的日子里,他只能依靠身体最原始的衰竭和饥饿周期来模糊感知时间的蠕动。钟表声,这种文明世界里最普通的时间刻度,对他而言,早已成了遥远的、上辈子般的记忆。

此刻,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里,这声音却如此突兀、如此清晰地存在着。它不再代表秩序,反而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折磨,它明确地告诉你,时间在一秒、一秒、一秒地流逝,而你,被抛弃在这流逝之外,囚禁在这凝固的黑暗里。

他慢慢睁开眼。果然,没有任何光线适应过程,眼前是纯粹的、密不透风的黑,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像深不见底的矿洞。他试着微微转动脖颈,后颈的疼痛提醒着他遭遇过什么。他竖起耳朵,除了那催命符般的滴答声,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别的动静。没有看守的呼吸,没有门外的脚步,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那独自走动的时间。

这里,正是吴尊风那处秘密的地下库房。曾囚禁过徐念东,让那个家伙吃尽了苦头;也曾是吴尊风那位贪念顿生的二太太,,召集了几个自家子侄,试图抢劫一票的地点。墙壁上或许还残留着昔日争斗的刮痕,空气里还飘荡着失败与背叛的余烬。而现在,它成了王英的新牢笼。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似乎产生了轻微的回响,更添一份孤寂与诡异。王英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感到那每一声“滴答”,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他逐渐复苏的时间感里,也扎进他越来越沉重的不安中。他知道,情况变了。一种比单纯殴打、恐吓更精密、也更可怕的熬煎,开始了。而这黑暗与钟声,不过是第一道序曲。

最后一缕天光被海平面吞没不久,码头东南角那片堆放杂物的僻静区域便活了起来。没有电灯,只有几支蓄电瓶灯出冷白刺目的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精准地切割开夜幕。

吴德瑞叉着腰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塔。他不需要说话,只消往那儿一站,那些从邻近乡镇连夜调来的工人便绷紧了神经。这些工人未必清楚拆的是什么,但丰厚的酬劳和眼前大汉身上散的压迫感,让他们懂得必须闭紧嘴巴,加快手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动作麻利点,天亮前料要备齐。”一个管事模样的低声催促。

拆比建快。这栋囚禁王英多日的矮房本就不甚牢靠,海风盐蚀早已蛀空了梁木。铁锹、钢钎、绳索,沉默而高效地运作着。腐朽的木质窗框、霉烂的隔板、锈蚀的铁皮屋顶被率先剥离,迅扔上等候的平板车,用帆布苫盖严实,由专人押送着消失在通往垃圾填埋场的夜路中。砖块被小心地逐一敲下,堆叠整齐,这些还要用。

尘土在灯光下飞扬,又迅被海雾濡湿、压落。不到子夜,原地只剩下一片突兀的空旷和残留的地基轮廓。海潮声似乎一下子涌近了许多。

紧接着,新的建筑材料,预制的水泥构件、成捆的加固钢筋、整齐的红砖、以及最重要的、预先定制好的椭圆形屋顶钢架,被另一批车辆运抵现场。交接在静默中进行,只有沉重的摩擦声和短促的指令。

后半夜,地基被加深拓宽,水泥轰鸣着浇灌下去。工人们仿佛被上了条,在监工低沉简短的指挥下,砌墙、立架、上梁。那面特意保留下来的旧砖墙被巧妙地砌进了新建筑的南墙,新旧砖色略有差异,但在未干的灰浆和昏暗光线下并不显眼。关键的改变在于内部格局和屋顶:原先分割成憋屈小间的墙壁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通间;原本陡峭的尖顶被流畅的椭圆形拱顶取代,钢架在夜色中渐渐勾勒出圆滑的弧线。

这一夜,附近泊船上偶尔惊醒的船员,或许会听到持续而规律的敲打声,但码头夜晚从来不乏装卸的响动,无人深究。

东方海天泛起蟹壳青时,最后一抹水泥被刮平,屋顶的防水层也铺设完毕。工人们和器械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地面湿润的水渍和空气中未散尽的石灰味。吴德瑞绕着这栋“崭新”的建筑走了一圈。椭圆形的屋顶在晨曦中显得有点古怪,但也不算太突兀,码头上奇形怪状的临时建筑多了去了。关键是,它从里到外,已经彻底不是原来那栋房子。

天色大亮,码头苏醒。鱼贩、力工、货主、船老大们陆续聚集,喧嚣鼎沸。几乎没有人特意去看东南角那栋房子。即使有熟络的老码头随意瞥了一眼,也只觉得那屋顶好像“圆乎了点”,嘀咕一句“又瞎折腾”,便匆匆投身于一天的活计。熟悉的砖墙还在那儿立着,足以掩盖所有内在的乾坤颠倒。

只有极少数知情人知道,这看似随意的改造意味着什么。如果有人,比如那个牙医冯,指着这栋房子对警察说:“看,我就是在这里给一个满嘴金牙的人看的牙。”那么,任何一个走进这开阔明亮、毫无隔断的椭圆形空间里的人,都会皱起眉头。这里宽敞得几乎可以摆下几张台球桌,哪里有什么囚禁人的阴暗小隔间?指认者的话,从根子上就显得可疑、荒唐,甚至像是一种别有用心的虚构。要是里边堆满海鲜或者什么物资,到场的警员一定会指责牙医冯在胡说八道。

真相被埋在崭新的地基下,锁在扭曲的屋顶里。而那面混杂着旧日屈辱与今日诡计的老墙,静静地立在晨光中,成了最讽刺、也最安全的伪装。

喜欢半边脸请大家收藏:dududu半边脸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