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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钱老的末日五(第4页)

让谭二叔局促的,是侄子面前那张小茶几。

他进岳家无数次次,从未见东厢房摆过茶案。此刻侄子面前却破天荒多出这一方黄花梨的几面,上面稳稳托着一只德化白瓷的盖碗,碗盖半开,袅袅地升起一缕热气。

那茶香极清,清到近乎寡淡。可细闻之下,又有一股幽邃的甘醇,像藏在深涧底的老檀,轻易不肯示人。谭笑七低头看了一眼,没去碰。

他认不出这是什么茶。只知道方才那端茶进来的老仆,放下托盘时,手指在碗沿多停了一瞬。那目光里有谭笑七读不懂的东西,大约是惋惜,大约是心疼,大约是某种“明珠暗投”或者“牛嚼牡丹”的怅然。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小撮叶片,是全国每年仅出品半斤的大红袍。此刻他把那半斤里的千分之一晾在面前,任热气渐渐转薄。他试着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滚过,细滑、醇厚、层次繁复得像一部他没读过的古籍。他只尝出了一个字:

淡,他又抿了一口,还是淡!

谭笑七把盖碗轻轻搁回茶托,嗯,还不如高碎。

这杯茶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给人喝的。

正堂的骂声不知何时停了。谭笑七没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把自己更深地陷进那张不属于他的椅子里,阖上眼睛,让那未曾合眼的疲倦,一点一点漫上来。

他没有睡,他只是闭着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茶香渐渐冷下去,听着隔墙隐约传来的、断续低沉的交谈,很久以后,他听见脚步声走近。

岳知守掀开门帘,站在门槛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在那里站了片刻,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只是在适应这东厢房过于昏暗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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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走进来,把一张薄薄的纸页放在茶几上,谭笑七睁开眼。

岳知守在他对面坐下。椅子是临时搬来的,比他的矮一截,坐进去几乎要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这姿态有些奇怪,像学生在师长面前正襟危坐。

“往后,”岳知守说,“你的代号是‘糙汉’。”

谭笑七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那杯凉透的大红袍。

他忽然想笑,糙汉!

他这辈子被人叫过几个名字,二叔叫他小七,吴尊风喊他小个子,家里的女人喊他七哥,林江亭喊他老谭,嗯,方便面。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得到一个如此贴切的代号。

“怎么起的?”他问。

岳知守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张纸又往前推了一寸,像交付一件已经盖棺定论、无需再议的公文。

谭笑七没有追问。

他把纸页折起来,收进贴近胸口的内袋。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收进去的不只是一个代号,而是今夜之前所有那个可以被称作“谭笑七”的、不知轻重不识好歹的时光。

茶彻底凉了。

他没有续。只是端起盖碗,把最后那一点冷透的茶汤饮尽,像饮尽一杯不曾期待过的、过于昂贵的告别。窗外起风了。正堂的灯不知何时熄了,整座院子沉进更深的夜色里。岳知守还坐在他对面,低矮的椅子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等人落的少年。

谭笑七忽然说:“这茶真不好喝。”

岳知守看着他。隔了很久。“我知道。”他说,“春节后,知守会去海市找你,任务非常重要,不容有失!”

谭笑七抬起手。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手臂没有举直,肘部弯着,手掌松松张开,指尖刚好高过肩头,是那种课堂上不敢把手臂完全伸直的、犹疑的姿势。他大约自己也没察觉,此刻他的脊背比方才坐得更直了些,那双惯常沉静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亮。

“领导,我有个七年请求。”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他从不这样叫人。他叫二叔,叫老钱,叫岳知守时直呼其名,叫眼前这位……他从来只叫“岳领导”,既疏离、又周全、隔着三尺距离。可今夜他叫了“领导”,叫得生涩,像头一回学舌的雏鸟,舌尖在齿后打了个绊。

他在请求,不是要求,不是谈判,不是摆出筹码等量交换。是请求。是把自己放低半寸,把手心摊开,把那个“讨”字亮在明面上。

岳崇山看着他,他看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开口。有畏葸的,有谄媚的,有强撑镇定的,有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他见过太多种姿态,多到只需一眼便能将来人的底牌猜个七七八八。

可这个年轻人,他看不透。

谭笑七的手臂还举着。那姿势有些傻气,像被老师点名却还没想好答案的学生。岳崇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岳知守还那么小,坐在书房的地毯上,也这样举着手问“爸爸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那是太久远的事了,远到他几乎忘了自己的儿子也曾这样仰望过自己。

他把茶杯往旁边推了一寸,“你说吧。“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那几分低里没有怒意,没有威压,甚至没有惯常的居高临下。他只是看着谭笑七,像看着一个终于愿意在他面前坐下来的人。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他说,“我都答应你。”

他听见自己的尾音落下去,没有“但是”,没有“不过”,没有那个他惯用的、为一切承诺预设退路的转折。他只是说,我都答应你。

这不像他,岳崇山知道这不像他。可他今夜忽然不想计较。也许是那一杯凉透的大红袍,也许是东厢房那盏亮得太久的孤灯,也许是方才怒斥甄英俊时耗尽了太多锐气。又或者,只是因为这个年轻人举着手臂等回应的样子,让他想起这世上原来还有一种东西叫作“求”,不是交易,不是博弈,不是把人情称斤论两。

是像孩子问父亲讨一颗糖那样,坦荡地、笨拙地、不计后果地,把自己交出去。谭笑七的手臂没有放下。他看着岳崇山,那双眼睛里那一点光亮晃了晃,像风里的烛火。

此刻岳崇山说,我都答应你。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窗外不知谁家的夜鸟叫了一声,又很快噤声。屋子里很静,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丈量某个即将越过的边界。

“我想——”

谭笑七终于把手放下来。

“我想智恒通公司,是否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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