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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甄英俊的末日下(第2页)

那种平静里没有杀意,没有得意,没有嘲讽。什么都没有。像一面镜子,照出你所有的狼狈和可笑。像一潭水,深得看不见底。像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冷,亮,隔着亿万光年看着你。

甄英俊忽然觉得自己很脏。他的手沾过血,他的心里藏着无数的算计,他的过去是一团洗不干净的污泥。而现在,他被一个干干净净的人握着手腕,所有脏的东西都被照了出来。

他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不是为了打,只是不想再被这样握着。但他动不了。他的身体告诉他,你不能动,你不配动,你没有资格在这个人面前动。

“师叔,”谭笑七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飘,像是在说什么不要紧的事,“您刚才说,要演一出大的。”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了一点。

“演完了吗?”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在甄英俊的心上。

演完了吗。他演了什么?他从走进这个院子开始,就在演。他演一个念旧情的师弟,演一个认输的败将,演一个只想要一个机会的可怜人。他以为他演得很好,以为师兄信了,以为李瑞华信了,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现在他知道了。他什么都没演成。从他走进这个院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个被看透的人。他那些心思,那些算计,那些自以为是的表演——在谭笑七眼里,在他师兄眼里,在他面前站着的这个年轻人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猴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现自己说不出话。他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能站在那里,被谭笑七轻轻握着手腕,像一个待宰的畜生。

夜风吹过院子,老树的枝桠轻轻晃动,洒下一片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落在甄英俊身上,落在他僵硬的身体上,落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院子里,也是有一棵老槐树,师父站在树下,教他站桩。那时候他十岁,站不住,总是偷懒。师父说,你不好好站,将来遇上高手,一站就露馅。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高手。他觉得师父就是高手,师兄们就是高手,那些在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就是高手。他从来没想过,高手可以是这样——一个穿着高领衫敞着怀的年轻人,一个笑起来贱兮兮的世家子弟,一个他曾经在飞机上压得抬不起头的怂货。

他从来没想过,高手可以不用出手就赢了,不,谭笑七出手了。他抬手了。但那算什么出手?那就像是随手挥了一下蚊子,随手挠了一下痒痒,随手握了一下老朋友的手。那种抬手,跟功夫没有关系。那是天在抬手。那是地在抬手。那是这片夜空下的一切,借着他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甄英俊的手腕。

甄英俊忽然想起一个词:蝼蚁,他是蝼蚁。他四十年勤练不辍,从狼窝里爬出来,从死胡同里闯出来,从小黑屋里活下来——他是蝼蚁。他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以为自己能算计一切,以为自己能得到李瑞华——他是蝼蚁。他站在这个院子里,被一个年轻人轻轻握着手腕,四十年功力散得干干净净——他是蝼蚁。

他忽然想跪下。不是求饶,不是认输,只是觉得应该跪下。在这样的境界面前,站着是一种不敬。他这样的蝼蚁,有什么资格站着?有什么资格被一个“天人合一”的人握着?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世上?

但他的膝盖也动不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他的了。他只能那样站着,像一个雕塑,像一个笑话,像一个被定住的猴。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下去,那一声狗叫,让甄英俊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刚才岳崇山没有抬手,没有做那个手势,没有说那句“留他一命”,他现在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不是那个手势,恐怕谭笑七刚一出手,不,是刚一抬手,他甄英俊就已经呜呼哀哉了。不是被打死,是被“看”死。是被那个眼神,那种平静,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给“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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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的身体告诉他,在这只握着他手腕的手面前,他的一切都是笑话。他的四十年功夫是笑话,他的那些经历是笑话,他活在这世上的全部意义——都是笑话。如果那只手想让他死,他大概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会死。不是被拍死,不是被打死,是“不想活了”。是他自己不想活了。是在那种平静面前,觉得活着没有意思了,觉得再活下去也只是个笑话,不如死了算了。

这就是“天人合一”?

甄英俊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如果他还有这辈子的话。如果今晚他能活着走出这个院子,他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跟这个人有任何交集。他会忘了李瑞华,忘了岳崇山,忘了师兄,忘了他曾经想演的那一出大的。他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躲到死。

因为在这个人面前,他什么都不是,谭笑七还握着他的手腕。那只手白净,修长,无名指上戴着那枚不起眼的素圈戒指。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像一片羽毛。但甄英俊知道,这只手只要想,可以在一瞬间把他捏成齑粉。不是用力捏,是“想”捏,就捏了。因为这只手跟天地是一体的,天地想捏死一只蝼蚁,需要用力吗?

不需要,只要想,就够了,甄英俊的喉咙里出一声奇怪的声音。那声音不像人出来的,像一只被踩住的耗子,吱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这个声音。也许是求饶,也许是认输,也许只是恐惧。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恐惧过。他面对过狼群,面对过五个人,面对过审查他的人——他从来没有恐惧过。因为他知道自己能打,知道自己有功夫,知道只要还能动,他就还有机会。

但现在他动不了。他的功夫全没了。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只被握着的蝼蚁。

谭笑七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不是消失,是淡了,像是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退下去。退到最后,只剩下一张平静的脸,一双平静的眼。那双眼看着甄英俊,像是看着一件什么东西,一件跟他没有关系的东西。

“师叔,”他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走吧。”他松开了手。

甄英俊的手腕落下来,垂在身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红印,没有青紫,甚至连握过的痕迹都没有。但甄英俊知道,这个手腕一辈子都会记得。记得刚才那轻轻的一握,记得那种动不了的感觉,记得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

他想走。他的腿告诉他,快走,快跑,快离开这里。但他动不了。他的腿不听他的。他还是那样站着,像一棵被种在地里的树。

谭笑七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夜风吹过水面,“师叔,您的腿没事。您就是忘了怎么动了。”

甄英俊听到这话,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他练了四十年功夫,到头来,忘了怎么动了。他站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被一个年轻人点醒。就像师父当年教他站桩的时候说,你站桩不是为了站着,是为了知道怎么动。你现在站着不动,是因为你忘了动,不是因为不能动。

他试着抬起腿。他的腿动了,他又试着迈出一步,他的脚落地了,他又迈出一步,他走向院门,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看见那张脸,那双眼睛和那种平静,他就又动不了了。他只能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院门,走向外面的黑夜。

他走过老槐树的时候,一片枯叶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他抖了一下,想把那片叶子抖掉。但他不敢。他怕他的动作太大,惊动了什么。他只能让那片叶子留在他的肩上,跟着他一起走向院门。

甄英俊忽然想笑。他真的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苦笑,是认命的笑,是终于知道自己有多蠢的笑。

他抬起脚,迈出院门,门外是一条小巷,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甄英俊走进那条小巷,一步一步,走向他不知道的什么地方。他的肩上还扛着那片槐树叶子,他的手腕还在凉,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四个字——

天人合一。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四个字了。

还没走出巷子口,甄英俊就被一班军人带上了一辆后开门的军绿色北京吉普离开这条巷子,最后上车的是岳知守。

院子里,谭笑七还站在原地。他看着院门的方向,看着甄英俊消失的地方,脸上没有表情。夜风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襟,吹动他的头。

岳崇山从门槛上走下来,走到他身边,“玩够了吗?”

谭笑七转过头,看着岳崇山。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个笑容,那个贱兮兮的、欠揍的笑容。

“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爱玩的人吗?”

岳崇山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远处传来一声狗叫,老槐树的枝桠晃了晃。夜还很长。

谭笑七抬起手,那只手白净,修长,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放下来,插进裤兜里,说,“回屋吧,我还有事情要跟您商量。”

岳崇山点了点头,转身往正屋走去。谭笑七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门。

门还开着,外面的巷子黑漆漆的。他笑了一下,转过身,跟着岳崇山走进屋里,院子里只剩下老槐树,和夜风,和洒了一地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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