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乐文小说中文>半边脸 > 第481章 谁悲失路之人下(第1页)

第481章 谁悲失路之人下(第1页)

甄英俊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红木的扶手,雕着云纹,他摸过无数次,光滑细腻。现在他摸着这扶手,觉得陌生。这椅子,这屋子,这满院子的东西,好像一下子都不认识他了。

岳知守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有,有警惕,有厌恶,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同情,还有别的什么。也许是如释重负,现在这人瘫在他面前,谁更安全,一目了然。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隔着玻璃,能看见那些人影从廊下走过,出了月亮门。

然后安静了,甄英俊一个人坐在太师椅里,坐在他那间豪华至极的办公室里。井口天花上的团鹤祥云还在,金碧辉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能照出他的影子,一个缩在宽大椅子里的、佝偻着腰的人影。多宝格上的那些玩意儿还在。青铜器、玉山子、象牙雕、珐琅彩。墙上的画还在。郎世宁的骏马,郑板桥的竹子,乾隆御笔的“福”字。书格里的《四库全书》还在,一册一册,整整齐齐,塞满了整面墙。他一页都没翻过,但看着就有底气。罗汉床上的黄花梨炕几还在,紫砂茶具还在。东墙上的张大千泼墨山水还在,于右任的对联还在,“海为龙世界,天是鹤家乡”。

西墙窗下的兰花还在,建兰,叶子细长,开淡黄色的小花,香气淡淡的,和沉香味儿混在一起。

都还在,什么都没少。可他坐在这满屋子的东西中间,觉得自己像个贼,像个误闯进来的外人。这些东西不认识他了。或者他不认识这些东西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可那只手攥上来的感觉,他忘不掉。温热的手指,薄薄的茧,轻轻一收,像握一个茶杯那么轻。就那一收,这满屋子的东西,就跟他没关系了。他忽然笑了一下。喉咙里出一声短促的、像咳嗽又像叹气的声音。笑着笑着,他现自己眼眶酸。

他抬起手,想起后来他想起了钱景尧,钱景尧是昨天中午死的。

他当时没什么反应。钱景尧跟他有什么关系?一个被骟了半年的废物,死就死了。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钱景尧刚死,他就倒台了。前后脚,差不了几个时辰。

他在黑暗里皱起眉头。这意思是说,他和那个被骟了半年的手下,是一条命?

那个姓钱的,当初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替他办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后来出了事,被谭笑七骟了!她揉眼睛。手抬到一半,没力气了,垂下来,搭在扶手上。

他就那么坐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戳向灰蒙蒙的天。风刮过树梢,呜呜地响。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穗子一下一下打在灯罩上。

他坐在那把太师椅里,坐在那间豪华至极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很久。

他听说过钱景尧被送进医院的样子。脸色蜡黄,走路打晃,话都说不利索。他当时嫌晦气,眼不见为净。

那半年,他一次都没去看过。后来他回北京才又见面,替他干点跑腿的活。

现在他自己也倒了。他和那个被骟了半年的废物,是同一天倒的,钱景尧死了,他废了。时间上挨得这么近,近得像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一定是谭笑七,就是哪个天人合一!现在想起来,甄英俊甚至都不恨哪个年轻人,关键是他对那人没脾气。

甄英俊在黑暗里动了动,椅背硌着他的腰,有点疼。他想不明白岳崇山为什么要留他一命。岳崇山想杀他,太容易了。那个穿高领衫的谭笑七,轻轻一攥就能废了他,要是再使点劲,捏碎他的腕骨、震断他的心脉,也就是多使一分力的事。可岳崇山没让谭笑七杀他,只是废了他,然后把他关在这座的院子里。

为什么?留着过年吗?他想不明白。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谭笑七怎么会听岳崇山的?

师父当年跟他说过,天人合一是练武之人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到了那个境界的人,已经不在乎人间的这些破事儿了,金钱、权势、名声,对他们来说都是浮云。他们想打谁就打谁,想帮谁就帮谁,全凭自己高兴。天王老子来了,不想理照样不理。

可谭笑七明明已经天人合一了,为什么会听岳崇山的话?

岳崇山uiran位高权重,但是这样的人,在谭笑七面前应该像一只蚂蚁,随手就能捻死。可偏偏是岳崇山让他来废自己,他就来了,二话不说,轻轻一攥。

甄英俊在黑暗里攥紧了自己的手腕。那个地方还是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他想起谭笑七废他时的表情。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那个平平无奇的眼神,像看一个摔碎了碗的孩子。没有恨意,没有快意,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那眼神比任何仇恨都可怕。一个人恨你,至少说明你在他眼里还有点分量。可谭笑七看他那一眼,就像看路边的石头、墙根的野草,不值得多费半点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也许谭笑七听岳崇山的,不是因为他想听,而是因为他不在乎听谁的。岳崇山让他来废人,他就来废人;让他去杀人,他就去杀人。对他来说,废一个甄英俊和喝一杯茶、散一会儿步,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轻飘飘,都是一样的不值一提。

至于岳崇山为什么让他留自己一命?甄英俊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也许是因为活着比死了更难受?也许是为了让那些跟着他的人看看,跟着甄英俊是什么下场?也许只是岳崇山心情好,想留着慢慢玩?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钱景尧死了,他废了。两条命,挨得那么近,像是被人用一根绳拴在一起。

他忽然想笑。笑着笑着,又想哭。窗外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摇晃,光秃秃的枝丫刮过玻璃,吱吱嘎嘎地响。廊下的宫灯还在亮着,昏黄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破碎的影子。

他坐在黑暗里,坐在那些破碎的影子中间,想钱景尧,想岳崇山,想谭笑七。

想那只轻轻攥住他手腕的手。想师父当年说过的话。师父说,天人合一的人,已经不必在乎金钱和权贵。师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光。那时候他年轻,不懂什么叫“不必在乎”,以为师父是在说大话。后来他有了钱,有了势,有了这座三进的大院,满屋子的红木家具和名人字画,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有了。

现在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谭笑七那一攥,把他二十年攒的东西全攥没了。那些钱,那些势,那些让他夜郎自大的东西,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屁都不是。

可那个真正的高手,偏偏听岳崇山的话。他想不明白,也许师父的话是错的。也许天人合一的人,也得吃饭喝水,也得在这世上活着。活着就得有活着的方式,就得听某些人的话、办某些人的事。也许谭笑七听岳崇山的,不是因为岳崇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岳崇山能给他想要的东西。

可他谭笑七还想要什么?甄英俊想不出。他只知道,钱景尧死了,他废了。两条命,拴在一根绳上,一起被扔进了阴沟里。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后来困了,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睡着之前他想,明天也许能想明白。明天也许有人来告诉他答案。

明天,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黑。那黑很浓,浓得化不开。离明天还有很久。

o号中午岳知守出现在甄英俊面前,“关于钱景尧的后事,你得给他女儿打个电话,让她去太平间见她父亲最后一面!”

甄英俊从迷幻中醒来,嗯,就是说岳崇山不仅不要他的命,甚至都不会撤他的职。什么天人合一,还不是怕权力!

真面,要是我能到天人合一,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岳崇山,还有面前这神气活现的小白脸岳知守。

最关键的是,要是我先到天人合一,一定要杀了谭笑七,然后去洛桑夺回李瑞华。

喜欢半边脸请大家收藏:dududu半边脸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