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轻,却像一根极细的针,不偏不倚,正落在我那还未痊愈的伤口边上。
我抬眼看他。
他也看着我,目光坦荡干净,街边人声熙攘,食肆里飘出淡淡的炊烟。
我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一下:“那就叨扰江大人了。”
二楼雅座临窗,能望见西大街半条街的烟火气。
江临舟替我斟了茶,动作从容,茶香漫开,清润微甘,不像西鲁的茶那样浓烈。
“西鲁风物,可还习惯?”他问得随意,目光却带着探究的意味落在我脸上。
“都好。”我端起茶盏,垂眼笑了笑。
他点点头,又问了几句日常——饮食起居、气候水土,都是些寻常寒暄。我一一答了,语气平静,话也周全。
可江临舟是何等样人。
他能从六叔一言半语里揣摩出朝堂风向,能在短短数年做到礼部侍郎这个位置,我那些再妥帖不过的“都好”,在他那里,大约每一个字都在漏风。
果然,他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些旁的东西——
“西鲁国君勤政,众人皆知,”他说着,替我添了茶,“只是我听闻……西鲁朝堂近来颇有些波澜,你独自在那边,若有什么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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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难处。”我截断他,语气仍是温和的,却比方才多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再继续,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不信。
我低头喝茶,由着他去猜。
他却像是存心要把这话说透,话锋一转:“说起来,当年若是——”
“江大人。”我放下茶盏,抬眼看他,一字一句慢慢道:“西鲁很好,贺楚待我,也很好。”
这话我说得平静,却已是划了明明白白的界线——我的事,不劳你来揣测,我的人,不容你来置喙。
江临舟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好。”他说,举起茶盏,朝我遥遥一敬,“是我不该多问。”
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窗外的嘈杂的人声漫上来,将方才那一瞬的僵持冲得淡了。
可我心里那口气,却没那么容易散。
贺楚的事,我怨他、气他,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这些都是真的。
但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我可以躲回东星,也可以赌气不给他任何消息,却绝不容许旁人拿来当谈资。
江临舟方才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在分寸之内,没有一句逾矩。
可那“分寸之内”的关切,那“听闻”二字里若有若无的暗示,那欲言又止的“当年若是”——分明是在告诉我:你当年没选我,是你错了。
他可以不知道真相,他可以误会贺楚。他可以觉得他比贺楚更懂得如何待我好。
但我不喜欢。
我有怨,是我的事。
我能怨,是我的资格。
但旁人都不能在我面前,往贺楚身上轻轻踩那一脚。
江临舟没有再说什么,只偶尔指点窗外的街景,说些东星这几年的变化,我听着,应着,礼貌周全。
只是心,已经飘回了西鲁。
飘回了那个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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