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着石道缓缓前行,白猿手中扫帚沙沙作响,将灰烬与尘土一点点推向两旁。
他见陈阳始终沉默,像是揣着心事,便侧过头来,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对了,你这僧衣,和我那林师妹,瞧着像得很,当初她进这地窟时,身上穿的也是这一身,你们二人,莫非相识?”
白猿虽在地窟中待了多年,一心横练武道,却并非不通人情之辈。
若真是一味沉醉武道,他也不会在与那些大妖交手时收放自如,只将其重伤,从不伤及性命。
这其中的分寸,恰恰说明他心思细腻。
此刻稍稍联想陈阳身上的衣衫,再结合方才那几番言语与神色,白猿心中便已猜到了几分。
他静静看着陈阳,目光平和。
陈阳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和此人,的确有些交情。”
这句话说出口后,陈阳便不再多言,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
白猿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一边扫地,一边自顾自地念叨起来:
“我这师妹,说来也颇有缘分,当初她和老师相遇,老师第一眼瞧见,就十分中意,纵然没有皮毛这一点,着实有些可惜。”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随即又接着说道:
“不过她的天资,当真出众,仅仅是片刻点拨,便能领会其中关窍,还能举一反三……这一点,远远胜过我。”
说罢,白猿提起扫帚,继续向前走去。
陈阳跟在身后,听了这番话,心中愈沉默。
未央的天资,他怎会不知?
甚至可以说,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早年还在齐国时,他便要恭恭敬敬地称未央一声林师兄。
那时的未央,是陈阳见过最耀眼的修士。
她天资横溢,却锋芒内敛。
甚至于陈阳修行路上的一段时日,一直是未央走在前方为他引路。
从修行根基的夯实,到灵气运转的法门,再到法术运用的诀窍,这些门道未央都曾耐心地一一指点给他。
无论哪一方面,未央似乎总要先他一步。
后来到了天地宗……
陈阳还在山门外报名学堂,苦思冥想如何通过天地宗的山门试炼,未央却已经钟鸣天地宗,名震一方,成了天地宗的主炉。
那可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位置,未央却仿佛轻而易举便踏了上去。
而如今到了西洲,未央依旧比他先走一步。
不仅早早进入了这地窟,还得到了白猿那位神秘老师的青睐,被收为门下弟子,得到悉心指点。
陈阳想到这里,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荒诞之感。
纵然白猿的老师真的看上了他,要收他为徒,算起先后来,他岂不是还得恭恭敬敬地称未央一声林师姐?
一想到这里,陈阳只能摇头叹气。
他弯腰提起扫帚,迈步跟上前去。
“算了,扫地吧……”
二人继续往前,扫帚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在四野回荡。
陈阳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清扫着脚下的灰烬,动作专注。
扫了一阵,他忽然注意到前方有微光摇曳。
那是火光。
远远的,在视野尽头处若隐若现,看得并不真切。
那光芒并不刺眼,仅在幽暗的石道深处微微跳动,像是有人在尽头点了一盏灯。
陈阳没有贸然探查,只是将神识悄然放出,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心中清楚,这地方是白猿与他老师居住之所,说不定布有禁制,若是贸然以神识深入,恐怕会犯忌讳。
因此他只是将神识笼在身周数丈之内,并无逾越。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彼此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