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正了正身体,不紧不慢地问道:
“您给透个底,能匀多少?”
周满仓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顶天二十斤。”
林卫东闻言,皱了皱眉:
“二十斤可有点少啊。”
“周师傅,通县那边大队可不是一家两家用灯。”
“二十斤拎过去,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也得笑话咱们轧钢厂小气。”
周满仓无奈地两手一摊:
“那我没招,库里统共也不宽裕。”
“你要是要煤球,我还能想办法给你挤两筐。”
“煤油这东西,不是我抠。”
林卫东也没急,他掏出烟盒,给周满仓递了一根牡丹过去。
周满仓瞥了一眼,倒是没客气,接过去夹在手里。
“林组长,你别拿烟堵我嘴。”
“这年头牡丹是好烟,可也不能变煤油。”
林卫东给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
“周师傅,您别急。”
“我知道您也难。”
“不过这事儿不是我个人要煤油。”
“木材要是拉回来,子弟小学修好了,厂里脸上有光,后勤处也有功劳。”
“到时候总结上写一句,后勤处保障修缮物资协调有力,您这边不也好看?”
周满仓深吸了一口烟,语气依旧警惕:
“好看是好看,可这账面也得能看才行。”
林卫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账我给您做全。食堂那边刚拨了五十斤盐,已经写了用途条。”
“煤油这边也是一样。供销科出经手条,后勤处拨付,子弟小学接收木材后出证明。”
“通县大队那边我也让他们写收据,收了多少煤油,换了多少木材,写明白。”
“这样一套东西订起来,谁查都不怕。”
周满仓听得心里有了点活络。
有专项申请条,有用途去向,还有对方收据,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等于把风险全分摊出去了。但他依然咬死不松口:
“手续是手续,东西是东西。我给多了,保卫科那边明天找我,我怎么说?”
“他们那帮人腰里挂着皮带,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我可惹不起。”
林卫东笑了笑:
“保卫科要煤油,是给巡夜灯用。子弟小学修房,是给全厂职工孩子用。”
“周师傅,您觉得这两个事儿摆到厂委领导面前,哪个更能说得响?”
周满仓没吭声,屋里另一个年轻干事插嘴道:
“周师傅,林组长这话有理。”
“保卫科前天才刚领了三十斤煤油,他们嚷嚷着不够,多半是想私底下多备点底子。再说了,巡夜也不是天天全厂黑灯瞎火的,省着点用哪那么快见底?”
周满仓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训斥道:
“就你小子话多!”
那年轻干事立马低头装作翻账本,再不敢吱声了。
林卫东看出来了,周满仓不是没货,是怕担事,他干脆把话说实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