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像是想到了什么,“是……是林家?是林伯父?还是……”
她不敢说出那个名字,可眼神里的难以置信,已经说明了一切。
芷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她:“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我奉劝你一句,别再对林慕昇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他对你,或许是有怜惜。但那点感情,在家族利益、在他自身的地位和前途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三年了,很多事情都变了。他现在是林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他看重的是林家的利益,是他自己的权力和声誉。‘启明’项目已经全盘移交给了林慕野,他本人还在医院‘静养’……你觉得,这仅仅是因为他和我之间那点儿女情长的纠葛吗?”
芷雾每说一句,方晴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开始抖。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不愿意深想,或者说,还抱着最后一丝可怜的希望。
此刻被芷雾毫不留情地地戳破。
“商场上的事情,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牵扯的利益也庞大得多。”
芷雾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给出了最后一击,“我听说,张家……似乎已经放出了风声,有意和方家联姻?”
方晴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芷雾,眼底是深切的恐惧和抗拒。
张家那个张嘉琦,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玩得很疯,名声烂透了。嫁给他,无异于跳进另一个火坑,甚至可能是更不堪的地狱。
“虽然我现在,”芷雾顿了顿,移开视线,语气显得有些生硬,“还是很讨厌你。但……我也不想看到你因为家族,被迫嫁给张嘉琦那样的人。”
“我爸那边,我会去说。但林家那边……”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意,已经足够清晰——林家的态度,尤其是林慕昇的意思,她无意干涉。
说完这些,芷雾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站起身。
“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丢下这最后一句话,她不再看方晴瞬间死灰般的脸色,径直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出清晰而稳定的“笃笃”声。
经过方晴身边时,芷雾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了方晴放在桌下紧紧攥成拳头的手。
她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走到前台,她结了自己那杯外带红茶拿铁的账,从侍者手中接过印着咖啡厅logo的纸袋,推开玻璃门离开。
“叮铃——”
风铃声再次响起,送走了客人。
方晴独自一人,在那个靠窗的卡座里,坐了不知道多久。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竹影被拉长,庭院里的水池泛着粼粼的金光。侍者来过一次,小心翼翼地问她是否需要续杯,被她僵硬地摇头拒绝后,便不再来打扰。
她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
芷雾的话,不断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想让方家消失的,不是檀家。”
“……别再对林慕昇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看重的是林家的利益,是他自己的权力和声誉。”
“……‘启明’项目已经全盘移交给了林慕野,他本人还在医院‘静养’……”
所以,真正在背后推动这一切,想要彻底摁死方家的,是林慕昇?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想起那天在“云顶”,林慕昇推开她时的决绝和慌乱。
真的是他吗?因为怕她继续纠缠,影响他的名声和地位,所以干脆借檀家难的机会,顺势将方家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
还有张家……张嘉琦……
不!她绝不要落到那个地步!
凭什么?!
她为了方家,付出了那么多,放弃了理想,尊严扫地,甚至不惜去利用、去撩拨一段早已过去的感情!
可到头来,方家还是要倒,父亲嫌弃她,母亲只在乎弟弟,连她以为至少还有一点旧情、一点怜惜的林慕昇,都可能是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落井下石的那个人!
而她,却要成为这一切的牺牲品,被迫嫁给张嘉琦那种人渣,用她后半生的幸福,去填方家这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既然所有人都靠不住,既然亲情、爱情都如此廉价易碎,那她只能靠自己!
方家不能倒!至少,不能在她找到出路之前倒!
林慕昇……如果真的是你,如果你真的如此绝情,那就别怪我!
方晴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深深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