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听罢,眸色缓缓地暗了下去,视线未离那苏明霞,轻描淡写,字却咬的很重。
“把她拉起来。”
言讫,立刻有护卫上前,将苏明霞拉了起来。
“啊!陛下!陛下!”
苏明霞脸色苍白,浑身抖如筛糠,被人架起,仰头被迫直直地看着帝王,听他声音不大,又继续道了话。
“赵秉德,掌嘴。”
“是。”
赵秉德马上过了来,面向苏明霞,冷下脸面,抬手施行。
“啪啪”几声下去……
屋中死静,那掌嘴之声更是清晰无比。
苏明霞从第一巴掌开始便已经大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求饶。
“臣女知错了,臣女再也不敢了!”
其余众人皆死死地低着头,一动不曾敢动,人人自危,瑟瑟发颤。
伴着那巴掌声,萧彻垂眼,玩弄着手上的玉扳指,凉凉地再度缓慢开口。
“朕昨日,在玉漱山庄,与苏三姑娘是阴差阳错,偶然相遇,且,在宫外,乃初次相遇,你是怎么在数日前,以及,昨日在城西的一处茶肆旁,看到朕与她的?”
“还有……”
他语声越来越凉,越来越缓,说到此处,“嘶”了一声。
“朕竟是有些恍惚,却是不知,这天下从何时开始,已经姓苏,是你苏明霞掌权了,三姑娘与朕做了什么,可是还需向你苏明霞禀报?”
“陛下,陛下……臣女不敢,臣女知错了,再也不敢了,臣女再也不敢了……”
他这话一出,不止是苏明霞,屋中所有人,都紧紧地攥着颤抖的双手,匍匐在地,惶恐至极,半丝不敢抬头。
苏明霞犹在哭泣哀求:“臣女真的再也不敢了。”
除了不敢,除了知错,她甚至不敢说冤枉。
皇帝的一番话虽简,虽未明说,却已分分明明地给那苏柔兮洗清的流言,承认了俩人是有了关系,却也告诉了所有人,这关系,始于昨晚,源于阴差阳错。
事情是不是这样,场上众人,怕是只有许汀瑶与朱凝慧可能会信,剩下的人,心中明镜一般,尤其是苏明霞与苏晚棠,她们清楚地知道那是假话。
苏柔兮与皇帝绝非昨晚才有,因为她们清清楚楚地在城西茶肆看到了苏柔兮与一个男人搂抱,现在想来,那背影确确实实,就是皇帝,是以,清清楚楚地知道,皇帝是在指鹿为马,是在移花接木!
但无论是如何,没有人感知不到,皇帝态度明确。
他,在护着苏柔兮!
也正是这时,院中再起骚动。
几人匆匆赶来,但在门口便被禁军拦住。
萧彻知道是谁来了,扬声。
“放他们进来。”
禁军领命,将几人放了进来。
没一会,柔兮便看到了来人。
一共五人,正是她的父亲苏仲平,主母江如眉、二姨娘苏晚棠的母亲姚氏、二叔苏仲言与二夫人董氏!
五人进来一看眼下场景,“噗通”“噗通”接二连三顷刻全跪了下去,一头冷汗。
来时,去禀报的小厮已经将大致发生了什么,告知了几人。
但由于那报信的小厮也不知具体,是以说的也是稀里糊涂,但进来一见,结合小厮所说,几人无疑都猜到了个七八九,尤其看到自家大姑娘,犹在被赵秉德掌着嘴!
苏仲平声音发颤,脑袋紧垂在地,浑身汗湿淋漓:
“微臣回来迟了,未能恭迎圣驾,请陛下责罚!”
“微臣教女无方,未能约束家门,致使……致使此等不堪之事惊扰天颜,罪该万死!请陛下重重,重重责罚!”
萧彻没回答他的话,这才缓缓地抬手,停止了对苏明霞的掌嘴。
苏明霞哭着,马上跪下去谢恩。
萧彻正色,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语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传朕口谕。”
“苏氏女柔兮,温婉淑德,性行端和。昨日朕酒醉失察,阴差阳错,幸得苏氏女近前侍奉,其行止有度,进退得宜。朕感其温婉纯善,念其无辜受牵,特赐封婕妤之位,赐居毓秀宫,择吉日入宫。”
“苏仲平,身为人父,治家不严,约束无方,致令后宅失序,惊扰宫闱,难辞其咎。着,降为太医院院判,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静思己过,以观后效。”
“林知微,沈若湄,身为高门贵女,又得芳婉、芳仪之名,本该德容言功,堪为闺阁表率。然今日所见,非但不加劝解,反有推波助澜、冷眼旁观之嫌,心术失正,难当美誉。即日起,褫夺名号,以示惩戒。”
“温瑶,宋轻絮,亦同此例,褫夺百花宴所赐前十次第,以儆效尤。”
“苏明霞,心术不正,构陷骨肉,咆哮失仪,着即禁足半年,抄录《女诫》百遍,静思己罪。苏晚棠,附从为恶,一并禁足思过。”
他话音缓缓,字句清晰,如冰泉滴落寒潭,又似玉磬轻叩,在这死寂的院落中回荡。言语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仪压下,饶是林知微等人心中早已惊涛骇浪,怨愤不甘,几乎要将胸腔撑破,却也无人敢抬头,更无人敢僭越半分,只一片死寂,暗暗地几乎要把唇咬出血来。